林洛到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水原秋在第一排占了个位置，怀里抱着两根应援棒，看见林洛进来就挥手。

白石八代香坐在她旁边，手机横着拿在手里，镜头对着舞台。林洛在她们后面一排坐下，前面两个人的后脑勺正好挡住一部分视线，她偏了偏头才看清舞台全貌。

后台通道在舞台左侧，银月雅站在通道口，手里夹着出场顺序表，正和一个后勤组的女生说话。

伊莎贝尔第三个出场。她穿全套道服走出来时，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面罩遮住了脸，但身形和架势摆在那里

对手是普通班联队的三年级男生，比她高半个头，肩膀也宽。两人在舞台中央互相行礼，裁判举旗，哨响。

伊莎贝尔先动。她没急着进攻，竹刀举在中段，刀尖对着对手喉咙。对手试探性地出了一刀，伊莎贝尔侧身让过，反手一记小面，竹刀擦着对手面罩边沿过去。裁判没举旗。对手退了一步，重新调整。伊莎贝尔跟着压上去，连续两刀快攻，第二刀打中对手手腕。裁判举旗，有效。

第一回合结束。水原秋在下面举着应援棒喊了一声，被白石八代香按住。林洛坐着没动，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后台通道口，银月雅从清单上抬起头，往台上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核对。

第二回合，对手明显急了。出手比第一回合重，但也乱了。伊莎贝尔没给对方调整的机会。对手一刀劈下来，她往旁边滑了半步，竹刀从下方钻进去，一记胴击。裁判举旗。二比零。第三回合对手已经没什么章法了，伊莎贝尔追突两刀，最后一记面击结束。三回合拿下。

全场鼓掌。伊莎贝尔退后一步，行礼。她抬手摘面罩，动作不紧不慢。面罩从头顶取下来时，金发从压皱的发带里散开，披在肩头和背上。汗从下巴往下滴，第一滴落在道服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领口本来就敞着，汗湿了之后贴在锁骨下方，勾勒出那一小段骨头的形状。她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臂，上面还留着刚才对手竹刀擦过的一道淡红印。

观众席上有人在拍照。伊莎贝尔把面罩夹在臂弯里，朝观众席看了一眼。视线越过水原秋手里晃动的应援棒，越过白石八代香举着的手机屏幕，越过她们后面一排几个不认识的同学，落在林洛脸上。她没笑，也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林洛也点了下头。很轻，但伊莎贝尔看见了。

赛后林洛从观众席出来，走到后台通道口等。通道里人来人往，有下一个项目的选手进出。伊莎贝尔过了几分钟才出来

。道服已经换下了，穿了校服短袖，竹刀装在袋子里，换到了左手。右手从裤子口袋摸出一盒果汁，吸管戳进去，仰头喝了一口。

她喝的时候下巴抬高，脖子拉出一条线，喉结下方凹下去的那个锁骨窝里积了一小片汗，亮晶晶的。果汁咽下去的时候那个窝动了一下，汗珠顺着往下滑，在领口边缘停住了。

“打完了。”伊莎贝尔放下果汁盒。

“嗯，打得很好。”

伊莎贝尔看着她，果汁盒在手里转了半圈。她好像想说什么，嘴刚张开，水原秋从后面跑过来了。

“洛桑！去不去买炒面！刚才那个摊子还在！”

水原秋拽住林洛的袖子就往小吃摊方向拖。伊莎贝尔把果汁盒里最后一口喝完，盒子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跟了上去。

三个人站在摊位前。白石八代香已经在那里了，手里端着一份，看见她们过来又跟老板加了两份。炒面装在纸盘里，热气腾腾的，酱汁裹着面条和卷心菜。伊莎贝尔接过自己那份，筷子掰开，吃得很专心。她吃得快，但每一口都咬得实，嘴角沾了一点酱也没察觉。林洛看见她嘴角那点酱，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伊莎贝尔低头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纸巾，接过来，指尖从林洛手背上擦过去。她擦完嘴角，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

水原秋在另一边也吃得满嘴酱，嘴角两边都沾上了，纸盘端得歪歪的，还在往嘴里塞。她吃了几口，转头看林洛，等着林洛递纸巾。

林洛正低头挑自己盘里的红姜，没看见。水原秋等了两秒，嘴又瘪了。白石八代香从旁边经过，把一包纸巾拍在水原秋手里，什么也没说，继续走了。水原秋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巾，抽了一张胡乱擦了擦嘴，又抽了一张去擦手指。

伊莎贝尔吃完自己那份，把纸盘丢进垃圾桶，站在摊子边上等林洛。水原秋凑过来，站在林洛另一边，手肘搭上林洛的手臂，把重量靠过去。

伊莎贝尔看了她一眼。水原秋没躲，反而靠得更实了。林洛被夹在中间，左手端着没吃完的炒面，右手被水原秋压着，动弹不得。白石八代香从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吃自己的。

天暗下来以后，操场上亮起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