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大门在两名圣殿武士的合力下被推开。

漫天风雪顺着敞开的门廊灌入大殿,带来刺骨的凛冽寒气,却吹不散大殿阶下扑面而来的浓重血煞。

九十九级白玉长阶下,赤红与玄黑交织的帝国军旗猎猎作响。

数十名身披重甲的铁骑亲卫踏着雪泥,铁甲行进撞击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音,将庄严肃穆的神圣大殿围成了如同前线校场一般的杀伐之地。

站在最前方的女人,身形修长高挑,每一步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

一头华丽耀眼的灿金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深红色的军礼服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曼妙曲线。

漆黑的高筒马靴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嗒、嗒”声。

洛恩帝国第一皇女,铁壁战区副统帅——希尔维亚·冯·洛恩。

大殿两侧的神官团与枢机主教们脸色微变,几位年迈的神官甚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在这些习惯了焚香祷告、吟诵教条的神职人员眼中,这位刚从黑曜防线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帝国继承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暴虐与凶煞,简直比深渊恶魔还要扎眼。

守在大殿阶侧的安娜贝尔右手按在剑柄上,墨蓝色的高马尾在风中微扬,冷冽的眼眸锁定迈步而来的皇女,浑身肌肉紧绷。

然而,希尔维亚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这位教廷的天才剑圣。

她的金边斗篷在风雪中翻飞,踩着所有教廷繁文缛节的底线,径直踏上了九十九级神圣阶梯。

哒、哒、哒。

沉稳有力的靴声在黎明大广场回荡。

希尔维亚在距离顶端仅剩三步的白玉台阶前停下脚步。

她看着端坐在白金软椅上的娇小身影,那双深邃而妖异的紫罗兰色眼眸中,没有一丝对神明的敬畏,只有毫不掩饰的锋芒与冷酷审视。

“数月不见,圣女殿下气色倒比传闻中红润不少。”

希尔维亚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战地风沙磨砺出的磁性。

她向前倾了倾身,金边斗篷随之滑落少许,属于高阶强者的战气威压如无形的巨浪,排山倒海般朝着座上的少女倾轧过去。

“黑曜防线的将士们在泥泞与残肢里浴血厮杀,教廷的信件却一封接着一封哭诉圣女病危、无法净化深渊结晶。”

希尔维亚冷笑一声,戴着黑皮手套的修长手指搭在腰间佩剑的圆头之上。

“本宫还以为今日踏入这白冕圣峰,见到的会是一具冰冷的棺椁。”

“怎么,殿下在温暖的深闺里缩得久了,不仅丢了昔日那副高高在上的傲骨,连拿起圣杖的力气……也被这身繁复的裙摆给束缚住了?”

希尔维亚的话字字诛心。

殿内无人开口。

灯焰纹丝不动。

几位枢机主教脸色煞白,安娜贝尔腰间的审判长剑更是发出了一声轻鸣,剑刃出鞘半寸。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墨,此刻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恐惧。

她,好高。

而且,这束腰勒得她真的快要背过气去了。

原身奥瑞莉娅的身形本就娇小纤细,算上白金冠冕的高度也不过堪堪到希尔维亚的锁骨位置。

此刻对方逼近三步以内,那股混合着硝烟、皮革与极淡冷香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林墨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皇女军礼服领口处那一抹耀眼的勋章反光。

按照原圣女奥瑞莉娅那清高孤傲的性子,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折辱与挑衅,此刻早该召出极光神圣屏障,冷言冷语地斥责帝国的粗鄙无礼了。

可林墨不是那位高岭之花。

她只是一个签订了半年替身契约、满脑子现代逻辑推演的异界来客。

跟一个刚从前线杀穿深渊归来、手握百万军权的帝国疯女人硬碰硬?

那不叫神圣威严,那叫自杀。

林墨藏在宽大袖袍中的白皙指尖微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随即强行压下胸腔因缺氧而产生的酸胀感。

她没有动用一丝圣力去抗衡那股磅礴的压迫感,反而缓缓抬起头。

那张瓷白如雪的绝美小脸上,没有希尔维亚预想中的恼羞成怒,也没有神职人员被冒犯后的厉声呵斥。

一双剔透得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眸,就这么撞进了希尔维亚毫无防备地的紫眸之中。

平静、清澈,带着几分如同看待长途跋涉归家之人的温和与柔软。

希尔维亚那双锐利的眼眸微微一眯,原本积蓄待发的逼人威压莫名一滞。

林墨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身,宽大如流云般的白金丝绒大氅随着她的动作滑下椅背,露出里面被束腰勒得极窄极柔的纤细腰肢。

她伸出那一双纤细柔荑,素手轻挽宽大的白色袖袍,露出一截如嫩藕般的皓腕。

动作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与这肃杀大殿格格不入的慢条斯理。

林墨端起侍女露易丝方才奉在身侧小几上的白玉热茶,轻轻托在掌心。

升腾的白色水雾袅袅散开,白芷草与雪绒花的淡雅馨香,在这瞬间冲淡了大殿中刺鼻的铁锈味与风雪寒气。

“暴风雪横穿了黑曜峡谷,殿下一路策马,风尘仆仆。”

少女的声音清澈空灵,没有神谕代行者的冰冷威严,却像是一汪初春的清泉,软软糯糯地淌过紧绷的殿堂。

林墨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微微前倾身子,将茶盏递向了三步之外咄咄逼人的皇女。

她仰起那张精致得令人心颤的小脸,浅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希尔维亚错愕的神情,唇角泛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圣廷的庭院确实比不得战场的风霜凌厉,但神圣之火从未熄灭。”

林墨神色平和,语调轻柔,像是在与旧友闲聊,却字字直切要害:

“我若真如殿下所言病怯怯不敢出,今日站在这里迎候帝国黄金战旗的,恐怕就该是枢机院的弹劾文书与军资停发令,而不是这一盏热茶了。”

“殿下觉得呢?”

一句轻柔的反问,没有一丝火气,却轻易地摘下了希尔维亚扣下的“怯战”帽子,顺便点了点帝国最在乎的“后勤军资”命脉。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一杯腾着热气的温茶与少女柔软的眼眸化解得无影无踪。

希尔维亚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少女。

太瘦了。

离得近了,她甚至能看到少女白金立领下那一截修长如天鹅般脆弱的脖颈,冷瓷般的肌肤下隐隐透着淡青色的血管。

锁骨微凸,整个人娇小得仿佛只要自己单手微微用力,就能将其彻底折断。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具病弱消瘦的身躯,在自己毫无保留的威压下,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那双清澈透亮的浅金色眼眸里,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宁静。

有意思。

希尔维亚眼底原本冰冷的嘲弄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看到有趣事物的惊艳与玩味。

那个曾经在国宴上冷得像尊冰雕、连多看帝国军人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的代行圣女,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竟变成了这副温软通透的模样?

希尔维亚缓缓抬手,褪下了右手的黑皮战术手套,露出一只布满老茧却修长有力的手。

她没有推拒,径直伸手接过了那一盏白玉茶杯。

微凉的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林墨温软细腻的指背。

林墨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想要缩回,却硬生生凭借着现代打工人的职业素养克制住了动作,只是浅浅地收回手,交叠放在膝前。

那极细微的战栗与触感,却被希尔维亚敏锐地尽收眼底。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漫天风雪带来的寒意。

希尔维亚随手将空了的茶盏递给一旁噤若寒蝉的侍从,目光却像是生了根一般,死死锁在林墨那张强装镇定的小脸上。

她眼中的紫罗兰色光芒越发幽深,像是一头在暴风雪中锁定了最珍贵猎物的雌豹。

傲慢?冷硬?

不,眼前这只收起爪子、披着神圣冠冕却容易受惊的雪白幼鸢,远比过去那个虚伪的教廷符号要迷人千百倍。

希尔维亚向前迈了半步,军靴几乎抵住了白金软椅的边沿。

她微微俯下身,灿金色的卷发垂落在林墨冰冷的白金大氅上,带着灼热气息的沙哑低语,精准地钻进了林墨的耳畔:

“茶很温,殿下的手……却比这雪山还要冷呢。”

希尔维亚唇角扬起一抹危险而炽热的笑意,眼底翻涌着浓烈至极的探究与征服欲。

“这副神圣无瑕的躯壳底下,到底藏了多少秘密,我很期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亲手一片一片地将它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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