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失重感过后，银狼睁开眼睛，视野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天花板。

【连接已终止。】

她抬手摘下NERvGear，银灰色长发散落在肩头。

“呼……”银狼坐起身，随手揉了揉脖子。

“6级。”

“今天效率一般。”主要还是下午那个莫名其妙的强制剧情耽误了几秒钟。

还有登出按钮那个BUG，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开服第一天就出这种低级问题，运营不行啊。”

银狼把NERvGear随手丢到床边，踩着拖鞋走出房间。

桌上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十几条推送接连弹了出来。

【紧急新闻：Sword Art Online发生重大——】

【大量玩家疑似无法正常——】

【NERvGear制造商发布紧急——】

银狼扫了一眼，手指随手往旁边一划。

通知全部清空。

游戏新闻？不看！

她今天都已经亲自玩一个下午了，还需要看别人写新闻告诉自己这个游戏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她银狼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晚上吃什么……”银狼打开冰箱看了一圈。

“炸鸡，可乐，完美！”

与此同时，整个日本。

无数医院、警视厅、媒体机构以及ARGUS相关部门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数千名玩家无法退出Sword Art Online。

无法安全摘除NERvGear。

游戏中的死亡，将直接带来现实中的死亡。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社会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灾难中，唯一一个成功主动登出的玩家——

此刻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啃炸鸡，一边研究明天应该去哪里刷经验。

“六级怪效率还是低了点。”

银狼咬着吸管，若有所思：“明天找找有没有八级怪。”

至于死亡游戏？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而就在银狼思考明天刷怪路线的时候。

SAO系统最深处，管理员空间。

茅场晶彦安静地坐在控制台前。

一块块半透明窗口悬浮在黑暗之中，显示着整个艾恩葛朗特当前所有玩家的数据。

第一天。

正式开始。

死亡游戏的规则已经公布。

现实世界也必然已经开始出现骚乱。

目前为止，绝大多数发展都与他的预想相符。

玩家无法登出，外界无法安全摘除NERvGear。

近一万名玩家被彻底困在艾恩葛朗特。

从今天开始，他们将不得不为了生存攻略这座浮空城。

茅场晶彦神色平静地浏览着数据。

直到——

滴。一条从未出现在预定流程中的异常提示突然弹出。

【System Warning】

【检测到异常连接终止】

茅场晶彦微微抬眼：“异常连接？”

他伸手点开窗口。

玩家ID：【银狼Lv999】

连接状态：【Offline】

茅场晶彦的动作停住了。

离线？

正常情况下，现在不可能出现离线。

登出功能已经由最高权限彻底锁死，游戏开始之后，能够造成玩家连接中断的情况只有那么几种。

外部强制摘除NERvGear。

设备失去电源，NERvGear遭到物理破坏。

或者……玩家死亡。

无论哪一种，系统都应该立刻触发死亡判定，角色数据也会同步进入死亡处理流程。

然而，眼前的数据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角色状态：正常】

【HP：100%】

【角色数据：保留】

【死亡判定：否】

【连接状态：主动终止】

“……”管理员空间突然陷入了一片奇怪的安静。

茅场晶彦盯着最后那四个字。

主动终止？谁允许的？

整个Sword Art Online，拥有解除登出限制权限的人只有他自己。

不存在第二名管理员。

更不存在任何能够绕开系统最高权限锁定的普通玩家。

他立刻调取后台日志。

没有破解记录，没有非法访问警告，没有权限申请，没有安全模块触发。

甚至连最高级别防火墙都没有留下任何被入侵的痕迹。

就好像有人走进了一间完全封死的房子，没有开锁，没有砸墙，也没有碰窗户，只是凭空在墙上装了一扇门，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临走以前，甚至还顺手把门刷成了和墙一样的颜色。

如果不是玩家连接本身已经彻底消失，系统甚至不会意识到这里刚刚有人离开。

茅场晶彦第一次真正皱起眉头：“银狼……”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随后调出玩家资料。

【玩家名称：银狼Lv999】

【等级：Lv.6】

“……”

6级？

今天才是开服第一天。

几个小时。

6级？

茅场晶彦继续往下查看。

【13:00 进入Sword Art Online】

【13:12 离开起始之镇】

【14:03 进入Lv.3怪物区域】

【15:11 进入Lv.4怪物区域】

【16:07 开始持续越级击杀】

然后——

十七点零一分。

活动轨迹出现了一段极其明显的异常。

茅场晶彦的目光停了下来。

那个时间，正是他强制召回全体玩家，公布死亡游戏规则的时候。

【17:01:23 强制传送至起始之镇中央广场】

【17:01:29 离开强制控制区域】

六秒，她只在广场待了六秒。

换句话说——自己的死亡游戏宣言，她一个字都没听。

“……”

茅场晶彦坐在控制台前。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亲手开发的Sword Art Online，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强制剧情锁定。

她走了。

最高管理员权限封锁登出功能。

她登出了。

系统防火墙没有报警。

安全模块没有反应。

账号仍然完好。

角色没有死亡。

甚至她本人，从头到尾可能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茅场晶彦重新看向那个名字。

【银狼Lv999】

良久，他打开玩家观察权限，将这个名字单独加入监控列表。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银狼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嘴里，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她打了个哈欠。

“睡觉。”手机屏幕上，又有一条新闻推送悄无声息地跳了出来。

【SAO事件持续发酵，已有玩家确认——】

银狼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没看，明天还要升级呢。

她可没兴趣半夜刷游戏新闻。

于是，在整个现实世界因为Sword Art Online陷入巨大恐慌的时候，唯一能够自由进出游戏的人，安心地钻进了被窝。

而在艾恩葛朗特最深处。

茅场晶彦仍然注视着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玩家名称。

【银狼Lv999】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了无数年的死亡游戏里——

多了一个根本没看新手剧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