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饱了。

胃里像塞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不动的时候还好，一看到那些油亮亮的食物，石头就开始往下坠，坠得他喉咙发紧。

何况还是看着这么油肥的炖肉。

江南春的嘴唇动了一下，卡珊德拉的筷子顺势就把肉块塞了进去。肥肉在嘴里化开，腻滑的油脂裹住整个口腔，他嚼了两下想咽，但腻得太重，喉头不自觉地往上顶了一下。

他微微偏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嘴，把那口肉咽了下去。

卡珊德拉又夹起一块，又递过来。

这次是第三块。

江南春嚼得慢了很多，肉块在嘴里来回翻动着，他每一次咽下去都像是在做一次深呼吸。他的额头开始冒汗，鼻尖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两侧。

“哎呀～卡珊德拉姐还剩大半碗，”在一旁迫不及待看着戏的科莱特雀跃道，“科莱特，你喂得太慢了。”

“你就是沉不住气知道不～？”卡珊德拉翻了个白眼，不理会科莱特。

科莱特见状也翻了个白眼，吐了吐舌头一边待着去了。

江南春的嚼动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他的腮帮子鼓着，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但他没有停，咽完了就张开嘴，等着下一块。

到第九块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挤压着往上推，像一锅被煮得太满的粥，稍微一晃就会溢出来。

罗莎琳德坐在椅子里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

哎呀，应该我第一个来喂的啊！啧～！

“啧～！”罗莎琳德烦躁地啧了一声。

卡珊德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感觉到身侧传来的目光。

她侧头看了一眼，罗莎琳德依然坐在椅子里，但她的目光已经从江南春脸上移到了卡珊德拉手上。

卡珊德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直起身，往旁边退了半步，把位置让出来。

“他还没缓过来。”卡珊德拉把筷子放到碗沿上。

罗莎琳德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江南春面前，低头看着他垂着头，微微弓着背的样子，从他手里抽出那双被握得发白的筷子，又从科莱特端着的托盘里夹起一块**禽翅。

禽翅不大，酱色均匀地裹在表面上，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吃块禽翅，”罗莎琳德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南春将禽翅递到他嘴边，“换个口味，看看哪个更好吃。”

他目光在那簇绒毛上停了一瞬。

没嫌弃，也没特意去避开它。

然后垂下眼，张口，咬住了那块禽翅。

反正都这样了，江南春也无所谓了，自己抢过筷子，开始疯狂扒拉，猛吃起来。

动作之快，之猛，之迅速。

罗莎琳德都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扶住一旁的椅子，盯着自己面前狼吞虎咽的江南春：

“慢……慢点……你吃这么快干嘛！慢！慢点！”

江南春管你这啊那的，等一下要是停下来就真吃不下了，趁现在还能猛吃一会儿顶住。

卡珊德拉原本靠在墙边抽烟，看到江南春突然抢过筷子开始猛吃的时候，嘴里的烟草卷顿了一下，烟灰积了一截没弹，掉在她自己手背上她才反应过来，甩了甩手，把烟灰掸掉。

科莱特则是收起笑容，从坐着的沙发靠背上跳了下来，看着江南春咽了咽口水。

“不嫌弃？”罗莎琳德见到江南春埋头猛吃，情不自禁问道。

江南春伸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颧骨上那道油痕，酱汁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亮光，手背在裤腿上蹭了蹭：

“嫌弃。但嫌弃也得吃，不然走不了。”

卡珊德拉的嘴角慢慢动了一下，她把烟草卷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偏过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啧”了一声，声音不大。

“他……是不是饿坏了？看上去挺斯文清秀的……怎么吃起饭来……这么……这么……额……狂野……？呢。”

科莱特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疑惑，揉了揉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罗莎琳德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动作，又看向他嘴角沾着油光和酱汁。

唇角勾了勾。

罗莎琳德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看着他眼底。

她握着藤椅扶手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然后她慢慢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

“我这个他吃完了，剩下的你们哪个上～？”

罗莎琳德说着手抖地端起身前桌子上的茶杯颤颤巍巍地喝了一口。

听到罗莎琳德话的，卡珊德拉和科莱特两人，互相对视看了一眼。

然后……

“我来！我来！我先来！”

科莱特说着就往前跑去。

“你来个屁！我来！”卡珊德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科莱特。

……

江南春扒完最后一块炖肉，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前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胃里那锅被煮得太满的粥，此刻终于停止了翻涌，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饱胀感。他感觉自己的胃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炸开。他闭上眼，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耳边传来科莱特和卡珊德拉争执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传进来的，模糊而遥远。

“……我来！我先来！”

“你来个屁！我来！”

两人的声音在耳边交替响起，像是两只在争夺食物的麻雀。江南春睁开眼，看到科莱特正往前冲，被卡珊德拉一把拽住后领，整个人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又被拽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翻涌，他猛地捂住嘴，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ps：合理饮食拒绝暴饮暴食，情节需要，请勿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