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点五十五分,藤原遥和出原有香站在了教学楼三楼西边尽头的女厕里,在月光的照耀下齐刷刷地盯着第三面洗手台镜子看着。藤原遥托着下巴观摩了一下镜中的世界,依然是一片黑白,不,好像黑色的范围更大了。
镜中倒映出的洗手间,天花板和地面已经完全乌黑一片了,后面的墙壁则是在不断地渗出黑水,看起来老化了不少。淀川真亚纱歪着头站着,比之前更长的头发几乎要将她的身子完全遮盖。
她看到藤原遥在观察自己,便裂开嘴狰狞地笑了笑,随后一巴掌拍在镜子上,在看到依然无法伸出手去后,那双猩红的眸子眯了眯,阴涔涔地看着藤原遥。
“但你这不还是来了吗?”
出原有香在藤原遥的身边抱着胳膊抱怨着,藤原遥只是瞥了她一眼后,淡淡地说道:“况且,你不是还有她当保镖吗?”说完,藤原遥朝着站在门口的木村友梨花努了努嘴。
对此,出原有香不置可否,她盯着镜子看了半天,突然左右跳了跳,随后又走到镜子面前敲了敲,发现毫无变化之后,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从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出原有香对着镜子做了下鬼脸,把镜子里面的淀川真亚纱刺激得都有点哈气了,但她却似乎拿出原有香有点没办法的样子,这表现不由得让藤原遥偷偷腹诽真是个无能的女鬼。
“出原同学,”藤原遥想了想,还是想问问出原有香的态度,免得她不知道到底该把对方视为伙伴,还是当成敌人。“现在我们独处,这可是抓我的千载难逢的良机啊,你们不动手吗?”
“……”闻言,出原有香直起身子,疑惑地看了藤原遥一眼,见她似乎是真心发问,面色不由得古怪起来。“藤原同学,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说藤原同学其实本质是个笨蛋吗?”
“……”
藤原遥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出原有香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在我回答藤原同学之前,也有一事要请教藤原同学。正如藤原同学所说,现在是抓藤原同学的良好时机,为什么我们不动手呢?”
“那当然是因为没必要啊,”她自问自答地笑了,摊开双手说道,“我还以为和藤原同学心有灵犀,如果我们想要动手的话,早就动手了呀,何必要等藤原同学再次出现在学校里面呢。”
“藤原同学或许可以感谢一下我哦,是我向组织说明,将藤原同学的优先级降低的。况且,组织最近也蛮忙的呢,就算有要抓藤原同学的提议,也会被直接挡回去。”
“所以,现在就让我们先好好相处吧。”说完,出原有香对着藤原遥比了一个wink,藤原遥倒是对此无感,只吐槽了一句别到时候出尔反尔就好了。
“话说,时间到了呢。”
在两人说完话后,藤原遥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发现正好差半分钟到十一点,为图精准,她掐着点,正好在十一点整的时候看向了镜子。出原有香则是担心看的镜子不对,于是她站在了从右往左数的第三面镜子前,正好与藤原遥隔着中间的镜子相对。
“没变化呢。”
时间转眼便流逝了一分钟,出原有香没劲地耷拉下肩膀,她又瞅了瞅镜子里边,再看了看藤原遥那边,皱着眉头说道。
“是不是我们还有什么程序没做?”
藤原遥挑了下眉毛,镜子中的淀川真亚纱依旧冷笑着看着她,她转过头问出原有香。出原有香摸着光洁的下巴思索片刻,随后恍然大悟地一拍手,说道:“是咒语!我们没说咒语!”
“所以,咒语是什么呢?”
藤原遥问道,出原有香则是面色僵硬了一下,别过脸小声说不知道。
“结果这个是白忙活了。”
藤原遥见此也干脆地放弃了继续观察,出原有香则是抱怨这个方法算是三种办法里面最不详细,最含糊不清的了。于是两人便一起离开了厕所,朝着音乐教室走去。
“但是,在零点敲响音乐教室里的钢琴的传闻中,有说是哪间音乐教室吗?”
在走着的时候,藤原遥突然想起什么来,停下脚步问道。出原有香听到后也是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张了张嘴后又沉默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安静的走廊里面面相觑着,尴尬在两人中间徜徉,唯一不受氛围影响的就是木村友梨花,她正倚靠着墙壁打着盹。
最后藤原遥和出原有香还是决定先在教学楼的音乐教室试试看,出原有香提出要不分头行动,她和木村友梨花去活动楼的音乐教室,但被藤原遥以分头走死得快为由拒绝了。
结果,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她们,在藤原遥和出原有香枯坐着硬熬了一个小时后,她们试着敲响了钢琴的第七个白键,然后分别许愿,但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随后两人便泄气地坐在凳子上,出原有香还想继续等一会儿,再去试试时间和地点都固定的教学楼二楼走廊。这个传闻相对来说已经是最为靠谱的了,可唯一的问题是需要再苦等三个小时。
“哈啊~”
藤原遥掩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逼出点点晶莹泪珠。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吃饱了没事干才来这里找罪受的,但这个事情不解决掉,自己又会一直被那个女生缠着,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出原有香说她打算去上个厕所,然后回来找个地方躺一躺补个觉。藤原遥则是送别她后,看了看悄然跟在出原有香身后的木村友梨花一眼后,满脸疲倦地趴在了桌子上,也打算稍微打个盹。
“去活动室。”
紧接着她便听到安静了一个晚上的淀川真亚纱在她耳边的低语,当她再睁开眼时,便惊诧地发现自己正坐在吹奏乐部活动室的礼堂椅上。
她睁大了眼睛,试着移动身子,却好像鬼压床一般完全无法动弹,甚至她连转动脑袋都无法做到。
*窸窸窣窣*
就在这时,她的耳中又传来细碎微弱的低语,那声音就像是很多人在捂着嘴用气音说话一样,她极力转动眼球,这才发现在黑暗中,自己的身边竟然还坐着很多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学生有成年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他们无一例外地坐得笔直,眼睛瞪着大如铜铃,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有的眼角都因为长时不眨眼而流下泪水。
他们的面色有的铁青,像是戴着陈旧的青铜面具,也有的惨白如纸,面上一点血色也没,像是早已死去多年的僵尸。
藤原遥静静观摩了他们一会儿,当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才骤然发现自己的前排一直到舞台前,全都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那一个个黝黑安静的后脑勺就像是整齐栽种的幼苗,一动不动,若不是知道那是活人,她还以为都是一些没有生命的人偶。
*窸窸窣窣*
细碎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但这次藤原遥似乎听清了些许,因为有道说话声离得她很近,像是从她贴身的距离传来似的。
“【吾即汝使,愿随汝命,夜立契誓,所求皆偿,终归于一。】”
伴随着这道低语,藤原遥猛地发现自己好像能取回些身体的主控权了,五感回归的同时,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是坐在某个人的腿上的,这让她一瞬间惊悚了起来,冷汗一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但她现在还不能控制自己离开,只能乖乖地坐在别人大腿上,听那低语一遍遍响起。进而,周围的人也开始吟唱这段低语,众多窸窣声音聚在一起,并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响亮,而是化作持久不散的呜咽哀怨,又像是阴间版的诵经声,让人内心一阵阵发闷。
“所求皆偿,终归于一,所求皆偿,终归于一,所求皆偿,终归于一,所求皆偿,终归于一,所求皆偿,终归于一,所求皆偿,终归于一……”
“所求皆偿,终归于一!!!”
终于,这些和声愈发洪亮,从笛子的萧萧声演变成洪钟的嗡嗡声,震得藤原遥几乎心神皆散,她连忙抱元守一,恪守本心,这才没被这些声音扰乱心智。
“所求皆偿,终归于一!”
紧接着,在烦扰人心的大和声之后,舞台骤然明亮起来,刺目的白光撕裂了黑暗,照亮了台下众人木然的脸庞。随后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道纤细优雅的熟悉身影逐渐走出幕后。
“吾即神祇,神祇为吾,汝等所求,尽将顺遂!”
来者迈着芭蕾舞步,那长长的钴蓝色头发在身后飞扬晃动,她穿着一身深海银蓝渐变的长款演出裙,收得利索的腰线下随着她轻盈的舞步,时而散开时而合拢的大摆裙与层叠着的雾蓝薄纱尽显优雅华丽。
少女纤细的手臂抬起,薄薄的半透纱质长袖自上滑落,她那如葱白娇嫩的手指轻抚过缎面抹胸,抹胸边缘缀着的细碎冰蓝色水晶熠熠生辉,宛如海底折射出的点点亮光,深邃迷人。
她的手指继续往上,指腹滑过纤细精致的锁骨,滑过白皙的天鹅颈,最后从恣意张扬的唇角上扬起,在头顶抱成一个柔和的椭圆形状。
“呵呵……”
优雅的亮相中,少女的笑容愈发艳丽,那双青中泛红的奇异眼眸,带着一丝无情的神性,恣意张狂地扫过全场。
“请聆听吧,这首最后的哀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