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圣盯着前面看了几秒，忽然抬脚就走。
“等一下。”
玲央在后面叫住他。
悠圣没停。
“干嘛？”
“你知道她往哪边去了？”
“刚才在前面。”
“刚才。”
悠圣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玲央站在路灯下面，浅金色长发还有点乱，背后的日冕早已经收掉，只剩袖口和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她抬手指了一下前面那个已经空掉的路口。
“她从那边过去以后可以往左，可以往右，可以上楼，也可以直接翻到后面两条街。”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跑过去只能继续赌。”
“那就赌。”
悠圣转身。
玲央皱起眉。
“她刚才用了几次？”
悠圣没反应过来。
澪站在另一边，视线还停在远处几栋楼顶之间。
“三次。”
她想了想。
“四次。”
玲央点头。
“你追一次，她就多跑一次。”
悠圣这回彻底停下。
“那你的意思是放着不管？”
“我哪句话说放着不管了？”
“那你——”
“你们两个够了。”
澪转身走回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人都跑没了，你们在这儿吵什么？”
悠圣张了张嘴。
没说。
玲央也偏开脸，低头看手机。
澪胸口起伏了一下，自己先掏出手机。
“打电话。”
悠圣已经拨了出去。
几个人一下安静。
铃声从听筒里一声一声响。
没有人接。
悠圣站在原地，盯着屏幕。
响到自动挂断。
他马上又拨了一次。
澪看过去。
“你打那么多次，她就会接？”
“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那你还说。”
“你——”
澪把刚抬起来的声音压了回去，闭了一下眼。
玲央在旁边看了两个人一眼。
“继续。”
悠圣没懂。
“什么？”
“打啊。”
“……”
玲央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反正你也不会听。”
悠圣盯着她两秒。
最终没再拨。
他打开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你在哪？】
发送。
三个人一起盯着那一行字。
没有变化。
悠圣又打。
【先回个消息。】
还是没有。
“行了吧。”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
玲央没搭理他，也打开了自己的聊天框。
澪已经走到旁边。
她打得比另外两个人快。
一大段字几乎没停。
【你回来把事情说清楚，你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那些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还有你——】
手指停住。
她看了几秒。
全部删掉。
重新输入。
【我们不追了。】
又停。
澪皱着眉，把这一行也删了。
悠圣余光看见。
“你写什么呢？”
“关你什么事。”
“你不是也发消息？”
“闭嘴。”
澪重新低头。
【我们不追了，你至少告诉我你现在没事。】
她看了一遍。
发送。
手机安安静静。
澪嘴唇抿得很紧。
“最好给我回。”
玲央那边已经发完。
只有三个字。
【看到回。】
悠圣看见了。
“就这个？”
“嗯。”
“她会回才怪。”
玲央抬头。
“你的回了吗？”
悠圣把嘴闭上。
澪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三个人在路口站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回。
远处有车开过来，悠圣往旁边让了让，视线一直落在周围那些楼顶上。
“她会去哪？”
没人马上回答。
澪看向他。
“你住她隔壁这么久，你不知道？”
悠圣转头。
“住隔壁就得知道她半夜离家出走往哪跑？”
“你平时不是挺会往人家家里钻的吗？”
玲央随口接了一句。
悠圣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澪也反应过来，没说话。
那天下午。
三个人谁都还没有把那件事摊开。
悠圣喉结动了动。
“这个以后再说。”
“谁要跟你说那个。”
玲央把手机放回去。
“附近先找。”
澪问：“她平时烦的时候喜欢去哪？”
“屋顶。”
悠圣几乎没想。
“有时候会去高一点的地方坐着。”
“哪个屋顶？”
“……不止一个。”
澪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悠圣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
“她又不会每次心情不好都给我发定位。”
玲央说：“而且现在走大路太显眼。”
两个人看她。
玲央抬手比了一下头发。
“这个。”
银白色长发。
确实太显眼。
澪想了一下。
“她会避人。”
“肯定。”
悠圣低声道。
玲央看了眼周围。
“回去一趟。”
悠圣立刻皱眉。
“回去干什么？”
“你想在路口站一晚上？”
“她万一——”
“她有手机，有钥匙。”
玲央看他。
“先看看还拿了什么，再分开。”
澪已经往回走。
“走。”
悠圣站了两秒，只能跟上。
三个人重新回到公寓时，秀一家门还没完全关上。
刚才追出去太急。
屋里和他们离开时差不多。
茶几上的东西摊着。
那瓶秀一只喝了一口的水还在。
玲央的手机充电线垂在沙发边。
厨房灯亮着。
悠圣进去以后第一眼就看向玄关。
鞋柜上的钥匙空了一格。
“钥匙带了。”
澪跟进来。
“手机也在身上。”
“钱包呢？”
悠圣下意识看向卧室。
脚已经往那边挪了半步。
玲央在后面叫他。
“喂。”
悠圣停下。
玲央抬了抬下巴。
“别翻。”
“我就看看钱包在不在。”
“然后呢？”
“知道她有没有钱。”
“手机能付。”
悠圣被堵了一下。
澪也看了眼卧室门。
“别进了。”
悠圣看着两个人。
“我没想翻她东西。”
“最好是。”
“浅川。”
“干嘛？”
“你今天火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澪看着他。
“你现在要跟我聊这个？”
悠圣沉默。
“……算了。”
他走回客厅。
澪把刚才散在茶几上的纸收了一下，收到一半又停住。
“要告诉御影吗？”
玲央问：“告诉她什么？”
“秀一跑了。”
“哪个秀一？”
澪顿住。
玲央看着她。
“御影现在知道多少？”
“……”
澪把纸放回去。
悠圣坐到沙发扶手边。
“先别说。”
“我也觉得。”
玲央拿起自己的外套。
“人找回来以前，别再多一个知道的。”
澪看了两个人一眼。
没人反对。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这次只持续了十几秒。
澪忽然开口。
“神宫寺。”
“嗯？”
“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玲央刚穿好一只袖子。
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
澪脸上的火瞬间又起来了。
“你还来？”
“我真的不知道。”
“你刚才都——”
“我不知道哪一天能算知道。”
玲央把另一只袖子穿进去，低头整理衣领。
“最开始只是觉得很像。后来有些地方对不上，再后来……”
她想了一下。
“看见过手。”
澪没听懂。
“什么手？”
“她的手变过。”
悠圣也看过来。
玲央继续道：“还有头发。很短，一会儿就回去了。”
澪盯着她。
“什么时候？”
“前阵子。”
“所以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哪天开始能算知道。”
澪吸了口气。
“所以你一直帮她瞒着我。”
玲央很干脆。
“嗯。”
澪差点被这一个字噎住。
“你还嗯？”
玲央也抬起头。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告诉我啊。”
“她不想说。”
“所以？”
“所以轮不到我说。”
“可你明明知道她身体——”
澪停住。
玲央也没接。
两个人互相看着。
悠圣从旁边开口。
“她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澪转头。
“你问我？”
“我就问。”
“我知道我还用问她？”
“那你刚才——”
“我只是看得出来有问题！”
“我也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
“……”
玲央抬手按了按额角。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停一下。”
澪扭回去。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帮她瞒过多少。”
“没多少。”
“多少？”
“几次。”
“几次是多少次？”
玲央开始不耐烦。
“浅川。”
“干嘛？”
“她现在人跑了。”
澪不说话。
“你想骂我，等她回来一起骂。”
“谁要一起骂你。”
“随便。”
玲央走到门边换鞋。
“反正这事现在聊不完。”
澪站在原地，胸口还憋着一股气。
过了几秒。
“这事没完。”
玲央低头系鞋带。
“我知道。”
悠圣靠在沙发边看着她们。
忽然说：“零号平时——”
话到一半，他自己停住。
两个人都看向他。
悠圣眉头越皱越深。
最后烦躁地摆了一下手。
“算了。”
澪问：“什么？”
“叫秀一。”
“什么？”
“找的是秀一。”
悠圣抬头。
“别一会儿零号一会儿那个谁，叫名字不行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玲央先应了一声。
“嗯。”
澪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也没反驳。
“走吧。”
三个人重新下楼。
分开之前，悠圣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我去几个屋顶。”
澪说：“我走附近这些街。”
玲央打开地图。
“我从刚才那条巷子往外反推。”
“你不会叫你家里的人调一堆监控吧？”
澪看她。
玲央瞥过去。
“我有那么闲？”
悠圣说：“你家不是挺有钱？”
“有钱也不代表我想把她今晚去了哪做成路线图。”
“也是。”
三个人沉默一下。
玲央收起手机。
“谁先看到，群里说。”
澪点头。
“别直接冲过去。”
悠圣立刻转头。
“我什么时候冲了？”
玲央看他。
“刚才。”
“那是——”
“刚才谁差点抓住袖子？”
悠圣没声了。
澪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又压回去。
“走了。”
三个人各往不同方向。
悠圣最先去的是附近那栋旧楼。
楼顶门没锁。
他推开的时候，夜风一下灌进来。
没人。
只有晾衣架被吹得吱呀响。
悠圣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走到边缘。
以前秀一在这里坐过。
更远一点，还有他们聊过很久的那个屋顶。
当时那家伙说过什么。
自己很烂。
别把她想太好。
那些话现在重新拼起来，味道全变了。
悠圣靠在栏杆边，低头看城市里的灯。
“这家伙……”
说完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拿出手机。
聊天框里还是那两条。
没有回复。
悠圣点开拨号。
手指停在绿色按键上。
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楼梯间那道樱色光。
自己追过去。
秀一再亮一次。
又追。
又跑。
袖口从手里滑出去。
悠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最终把拨号页面关掉。
“行。”
他低声道。
“你厉害。”
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澪那边也没找到。
她走过秀一平时经常经过的几条路，问了两家还没关门的小店，只问有没有看见银白长发的年轻女孩经过，得到的答案一个说没有，一个说好像见过，却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澪走出第二家店。
手机还是没动静。
她又打开那条消息。
【我们不追了，你至少告诉我你现在没事。】
未读。
她盯了一会儿。
手指移到输入框。
想再打。
最后又收回去。
“真行。”
她把手机锁上。
“最好别让我找到。”
说完走出去几步。
又低声补了一句。
“……先回消息啊。”
玲央走得最慢。
她重新回到秀一最后一次用能力的附近，看建筑间距，看能落脚的楼顶，也看路边还开着的店。
有几个方向都能走。
而且以秀一刚才那种移动方式，只要她愿意，中途换一次方向就已经彻底断掉。
玲央站在路口看了很久。
最后也只能拿出手机。
【看到回。】
还是没有。
她叹了口气。
“真麻烦。”
三个人重新碰头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
地点还是公寓。
澪先回来。
玲央第二个。
悠圣最后。
门开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
悠圣看见她们的表情，也没问。
他把门关上。
“没有。”
澪坐在沙发边。
“我也没有。”
玲央靠在餐桌旁。
“找不到。”
没人说话。
悠圣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了两口。
杯子放下的时候声音有点重。
澪看着手机。
“还是没回。”
玲央也看了一眼。
“没读。”
悠圣站在厨房门口。
“她可能关静音了。”
“也可能关机。”
澪说。
“那怎么办？”
玲央没说话。
澪也没说。
这一次谁都没有答案。
悠圣最后走回客厅，在秀一平时坐的那张椅子旁边站了一会儿。
“我在这等。”
澪抬头。
“等多久？”
“不知道。”
“她今晚要是不回来呢？”
悠圣看了眼门。
“那就明早再说。”
玲央看着他。
“你不回去？”
悠圣朝隔壁方向抬了下下巴。
“我回去和在这有区别？”
确实只有一堵墙。
澪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再出去绕一圈。”
“你刚回来。”
“坐着也烦。”
玲央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跟你去。”
澪看她一眼。
没拒绝。
两个人走到玄关。
悠圣忽然叫住她们。
“找到先别问。”
澪停住。
玲央也回头。
悠圣自己像是觉得这句话有点别扭，抓了抓头发。
“就……先告诉我一声。”
澪看着他两秒。
“知道。”
门关上。
屋里只剩悠圣。
客厅灯还亮着。
他坐到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过了五分钟。
拿起来看一眼。
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悠圣打开聊天框。
打字。
【回来记得把门带上。】
他盯着这句话。
觉得有病。
删掉。
重新打。
【饭给你留着。】
又删。
手机放回桌上。
他靠进沙发，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最后什么都没再发。
客厅的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