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他转身离开洗漱间。
白天人多,阴气被阳气压制,正好先去后山外围踩点,摸清地形。
他打算先确认老槐树的位置。
吃过早饭,石尘独自往校园后山方向走。
越往深处走,喧闹人声渐渐远去,树木越发茂密,光线也一点点暗下来。
林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远远地,他看见了那棵粗壮的老槐树。树干虬曲,枝桠向四周伸展,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
白天看上去平平无奇,可石尘敏锐察觉到,树身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阴冷气息。
他停下脚步,远远观察,没有贸然靠近。
树上空空荡荡,没有红衣身影。
可石尘清楚,那东西不是消失了,只是藏起来了,正在暗处静静注视着闯入这片领地的人。
石尘缓步停在灌木丛后,目光落在老槐树盘结扭曲的枝干上。
白日的阳光穿透枝叶,碎成点点光斑落在树干,看着并无诡异之处。
可他的感知没有出错,一股阴冷的气息缠绕在树根四周,像蛰伏的野兽,安静地潜伏着。
他没有继续往前,只是静静站在远处观察。
树皮干裂粗糙,枝桠向半空伸展,其中一根粗壮横枝,正是昨夜神识里看见红衣身影悬挂的位置。
地上落叶层层堆叠,踩上去悄无声息。
石尘缓缓调动感知,小心向外探去,不敢像昨夜那样全力释放神识。
淡淡的寒意顺着感知蔓延过来,没有出现强行切断神识的冲击,对方似乎在白天收敛了力量,隐匿了踪迹。
他仔细记下周遭树木、石块的位置,确认好撤退路线,不多做停留。贸然在白天刺激对方不是明智之举,他的目标是夜里再来。
转身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树干。一瞬间,仿佛有一抹红色在枝叶缝隙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石尘脚步顿住,猛地回头。
老槐树依旧静静立在林间,枝桠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阴冷感,在这一刻,又重了几分。
石尘不再停留,稳步沿着来路往校园方向走。阳光落在背上,却驱散不了心底那一丝寒意。
他心里清楚,对方已经察觉到,有人盯上了这棵老槐树。
回到宿舍楼下,室友们正结伴去食堂吃饭,老远朝他挥手喊他一起。
石尘收敛心绪,脸上恢复平常模样,跟着众人一同走去食堂。
几人说笑间,石尘简单应付几句,没多接话。
他一边吃饭,一边在脑中复盘白天在后山观察到的一切,那一闪而过的红衣,缠绕树根的阴气,还有老槐树充当灵体根基这件事。
吃过午饭,一行人回宿舍午休。室友们躺上床很快就响起轻浅的鼾声。
宿舍安静下来,石尘靠在椅子上。
静静思考这件事。
去后山踩点,老槐树确实是阴气汇聚之处。
那东西藏在树里,白天收敛力量,只留一丝气息警戒。
因是惧怕白天的阳光。
红衣上吊的假象迷惑,那大概率是它用来误导人的外壳。
初步判断应该有B+以上的实力。
行动务必谨慎,很容易被拖入它编织的幻境。
一下午的课程平平无奇。课堂上老师讲课,周围同学低头记笔记
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填满走廊。同学们收拾书本,三两结伴讨论习题与晚饭。石尘合上书,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表面神色如常,内心已经在规划入夜后的路线。
晚饭依旧和室友结伴去食堂。饭桌上,众人又聊起后山的传闻。
“听说废弃宿舍楼的围墙早就开裂了,胆子大的人,能从缺口钻进去。”
“别想了,学校封了那么多年,里面阴森得很,谁没事往那边跑。”
石尘默默扒饭,静静听着。
废弃宿舍楼,老槐树,两处地点相隔不远,极有可能由同一股阴气串联。
今晚,他打算先探查废弃宿舍楼,再寻机会靠近老槐树,验证两者之间的联系。
回到宿舍,室友打开电脑打游戏,键盘敲击声、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石尘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后山的轮廓融进黑暗,像蛰伏巨兽的剪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到了宿舍熄灯的时刻。
灯光熄灭,宿舍里只剩下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没过多久,游戏声停下,室友们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确认所有人都熟睡,石尘缓缓起身。
凌晨2:00行动开始。
走出宿舍楼,深夜的风裹挟着后山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校园里万籁俱寂,路灯孤零零立在路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石尘压低身形,避开监控的照射范围,沿着白天标记好的小路,朝着后山方向潜行。
越往密林深处走,路灯的光亮便一点点消失。
四周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空气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不再是普通秋夜的凉,而是那种能钻透衣物、侵蚀骨头的阴寒。
他没有径直走向老槐树,按照计划,绕向侧面那条通往废弃宿舍楼的小径,先探查一番宿舍楼。
穿过一片杂乱的灌木丛,一道斑驳老旧的围墙出现在眼前。
墙体多处开裂,砖石脱落,正中间有一处宽大缺口,就是室友口中能钻进去的地方。
围墙内,一栋灰败的六层宿舍楼静静矗立在黑暗里,窗户全都空洞洞的,像无数只失去眼珠的眼窝。
他小心跨过断落的砖块,踏入废弃宿舍楼的院落。荒草长得半人高,脚下遍地枯枝碎瓦。
楼道大门早已锈蚀,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
石尘凝神戒备,缓步走入楼道。
楼道里灰尘厚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腐朽气息。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斜斜照入,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阴影。
他逐层缓步探查,一楼、二楼,房间门大多破损敞开,里面只剩下破旧的床架与散落的垃圾。
一路上来,没有看见鬼影,没有听见哭声。
可那股阴气,越往楼上走,就越是浓郁。
当踏上四楼台阶的瞬间,石尘脚步猛地顿住。
走廊尽头,一间宿舍的房门,正缓缓向内推开。
没有风吹,没有外力,老旧木门在死寂里自行转动,发出缓慢、干涩的吱呀声响,在空荡的楼道来回回荡。
厚重的阴气自那扇门内涌出来,扑面而来,比楼下浓郁数倍。
石尘放轻脚步,精神紧绷。
他缓步向前,距离房门只剩数米时,一道小小的身影,显现了出来那是一名婴儿。
眼神空洞无序,血水在他的身上洗礼。
阴冷的气息顺着走廊地板流淌过来,缠绕上石尘的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向上攀爬。
鬼婴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小小的四肢微微摆动,。
没有发出啼哭,只有细微的、黏腻的滴水声在寂静走廊回荡。
暗红色血水顺着他的身体不断滴落,在积灰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石尘瞬间明白了。
后山老槐树那边的红衣女鬼,这栋废弃宿舍楼里镇守的,是她胎死腹中的孩子--鬼婴。
二者血脉相连,阴气互通,一外一内,共同守住这片区域。
鬼婴空洞的眼窝锁定石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响。
走廊两侧的阴影开始翻涌,无数细小的血珠从墙壁渗出,缓缓汇聚,朝着石尘包围过来。
“开什么玩笑,两只诡异!”
鬼婴喉咙里嗬嗬的声响陡然拔高,墙壁渗出的血珠汇聚成粘稠的血线,如同无数条细小红蛇,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走廊的阴影剧烈翻涌,光线骤然变暗,月光被厚重的阴气吞噬,整层楼陷入一片昏沉。
鬼婴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冲,悬浮着朝石尘逼近,滴落的血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它没有嘶吼,可一股刺骨的怨念直钻脑海,试图搅乱石尘的心神。
石尘侧身避开袭来的血线,唤出时序残剑。
石尘手腕轻挥,时序残剑划出一道冷冽弧光。
剑光掠过之处,迎面而来的血线寸寸断裂,化作一团团消散的血雾。
鬼婴小小的身躯剧烈震颤,空洞眼窝翻涌着滔天怨恨。
它猛地张口,一团漆黑浓稠的怨雾喷涌而出,怨雾裹挟着无数破碎的哭喊声,直扑石尘面门。
脚下踏出一步,径直朝着地板上阴气汇聚的脉络刺去。
长剑尖端接触地面的刹那,地面猛地一颤,一道暗红色的阴脉在灰尘之下显露出来,如同地下延伸的粗大树根。
一头连向鬼婴,另一头向着后山老槐树的方向延伸。
时序残剑刺入阴脉,刺耳的哀嚎瞬间响彻整栋废弃宿舍楼。
远处后山,一声凄厉悲恸的女声破空传来,越来越近。
红衣女鬼已经动身赶来。
鬼婴受创,周身血水疯狂翻滚,不顾一切朝着石尘猛扑过来。
石尘侧身横剑,挡开鬼婴扑来的身形,另一只手快速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给奕白发消息。
【石尘:我好像有点要死了,两只诡异。】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手机屏幕微微发颤,周围浓重的阴气干扰了信号,页面加载卡顿。
鬼婴被时序残剑逼退,悬浮在半空不断嘶吼,血水飞溅在走廊墙壁,腐蚀出大片深色痕迹。
远处林间的风声呼啸,红衣女鬼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红衣裙摆在楼道入口的阴影边缘一闪而过。
红衣女鬼缓缓走入四层走廊,长发遮面,红裙拖地,无尽的怨念笼罩整栋宿舍楼。
“你伤我的孩子……”
低沉凄冷的女声在走廊回荡。
鬼婴见母亲抵达,周身戾气暴涨,母子二人一左一右,将石尘夹在中间。
“两只A级吗这你让我怎么打?”
红衣女鬼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没有任何预兆,下一秒,红裙残影已经出现在石尘身侧,指尖裹着厚重的怨念,像淬了毒的利刃直刺石尘肩头。
她纯粹依靠恐怖速度与凝聚在躯体上的怨念进行搏杀。
石尘急忙横剑格挡,“当”的一声闷响,时序残剑撞上她的手掌,一股阴冷刺骨的怨念顺着剑身席卷而上,震得石尘手臂发麻。
同一时刻,鬼婴自左侧腾空,裹挟着腥臭血水直扑石尘下盘,母子配合毫无间隙,一快一猛,轮番进攻。
石尘借着碰撞的力道向后急退,躲开鬼婴的扑击。
走廊地面被鬼婴滴落的血水腐蚀,冒出滋滋白汽。
红衣女鬼脚踩积灰的地板,红裙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再度冲刺。
周身翻涌的怨念化作黑色雾气缠绕在她体表,每一次抬手,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石尘双目一凝,不再被动躲闪。他握紧时序残剑,心念催动,以自身为中心,时间鬼域骤然铺开。
一层淡银的光晕瞬间笼罩整层走廊,周遭一切动作猛地放缓。
飞舞的血雾、红衣女鬼疾驰的红裙残影、鬼婴腾空扑来的身形,全都陷入凝滞般的慢放。
空气里流动的怨念也仿佛被时间困住,翻涌的黑雾一点点减速。
在鬼域之内,万物时序由他掌控。
红衣女鬼极强的速度,在这片领域中被大幅压制。
她原本转瞬即至的冲刺,此刻变得迟缓,那双裹满怨念的手,前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从未遇见过这种力量。
鬼婴悬浮半空,小小的躯体挣扎扭动,滴落的血水悬停在半空,一颗颗悬在走廊里,无法坠落腐蚀地面。
红衣咬牙,将全身怨念尽数灌注肉身,拼命挣脱时间的束缚,体表黑雾剧烈翻滚,一点点挣脱鬼域的禁锢。
鬼婴也发出嗬嗬低吼,血水在鬼域中震荡,试图冲破这层时间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