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三声叩门沉稳有度,穿透晨间的静谧。
片刻后木门轻开,星羽琉璃立在门后,看清来人那张熟悉又久违的面容时,温婉沉静的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讶异。
青年望见她,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微松,低声吐出一句释然的轻叹。
“感谢女神,我终于找对地方了。”
“阿尔维斯?”琉璃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迟疑。
“是我,许久不见了,琉璃伯母。”阿尔维斯颔首,姿态恭敬而克制,“一路辗转多地,冒昧登门,可否容我进屋细说?”
琉璃压下心底波澜,侧身相让。
“嗯,请进。”
厅堂之内,窗光细碎洒落。
星羽源一郎端坐椅上,抬眸看向进门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区别于往常温文尔雅的邪魅笑意。
“真是稀客啊。”他慢悠悠开口,“这一路走来,应该很不容易吧?”
阿尔维斯心底轻叹。
这一路走来四处碰壁,显然都是眼前这位昔日老师留下的后手,若不是自己对老师多有了解,只怕是难以见面,这些他肯定一清二楚,却偏要从容发问,摆明了是故意逗他。
可他面上依旧得体沉稳,不露分毫窘迫。
“是啊,久疏问候。好久不见,星羽老师。”
“臭小子,现在倒是学会客套 拘谨这一套了。”源一郎失笑,随即笑意微敛,语气染上几分追忆,“上次见面,还是我和琉璃的婚礼。”
“当年为了婚后的安稳生活,决定彻底隐退后,我在大陆各处布下诸多遮蔽后手、身份障眼。我本以为,凭借那些准备没人会如此自找麻烦的寻找我们落脚的小城。”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全趟一遍找来了。”
阿尔维斯欲哭无泪。
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源一郎缓缓收敛戏谑,神色沉静、正色直视他。
“说吧。”
“你不惜万里奔波、历尽艰辛,来打破我们一家的平静生活。”
“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尔维斯抬眸,字字凝重。
“这是一件极重要、牵连甚广的事。”
“我需要老师您的帮助……”
……
与此同时,圣汐教会。
女神像前方,一道身形格外健硕的身影静静垂首祈祷。
男子看着约莫五十余岁的年纪,面容沉稳肃穆,可身躯却远比寻常神父魁梧壮硕,肩背宽阔、筋骨紧实,一身朴素的黑色神职长袍,根本遮掩不住常年沉淀的强横体魄,周身隐隐萦绕着久经杀伐的沉稳气场。
他便是贝尔莱德,以巡游神父的身份来此地调查,解决并收容活性化古代遗物的教会骑士。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身着神职礼袍的圣汐教会主教缓步走来,站在贝尔莱德身后,语气恭敬又熟稔。
“久疏问候了,贝尔莱德师傅。”
贝尔莱德缓缓抬首,结束了祈祷,转过身来,爽朗的笑声在空旷大殿中响起,冲淡了殿内的寂静。
“哈哈,是你小子。”他眼神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随意调侃,“扎根底层的生活怎么样啊?”
主教无奈轻叹一声,眉眼间掠过几分无奈,轻轻摇头。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也是倒霉,这么大一口黑锅就替我父亲背了。师傅,就别再调笑我了。”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贝尔莱德笑着摆手“说点别的,那孩子怎么样了?”
提及那名少女,主教眼底瞬间染上欣慰与认可,郑重颔首。
“您随我来看便知。”
两人并肩转身,沿着长廊缓步前行,主教边走边轻声汇报,字字皆是赞许。
“那孩子天赋绝佳,远超常人。思维缜密清晰,心性沉着冷静,遇事不慌,判断力与执行力都很强。”
“经过我这些年日复一日的打磨与特训,她的根基已经无比扎实。如今距离觉醒内息气感,只差一个契机。”
说话间,两人已然抵达教会后侧的简易训练场。
空旷的训练场朴素简陋,没有任何繁复器械,唯有清风拂地。
场中,一道纤细挺拔的少女身影,正独自反复挥练着制式训练长剑。
浅金色短发在风里轻轻飘动,浅灰色眼眸沉静无波,眉眼清冷孤绝。
希尔维娅手持厚重的训练长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基础劈砍、直刺、横斩的动作。
每一招都规整标准、力道扎实,没有半分花哨冗余,日复一日,枯燥往复,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汗水微微浸湿额前碎发,却丝毫动摇不了她坚韧执拗的本心。
贝尔莱德静静立在不远处,目光沉沉落在少女挥剑的身影上,凝神观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审视与思索,低声开口。
“你就只教她练这些?”
一句话直击要害。
主教苦笑一声,坦然承认,眼底满是无奈:“不愧是师傅,一眼便看穿了症结。”
“我自然知晓,剑术并不适合她。”
“可您也清楚,我只会这个,若胡乱传授旁门技艺,反倒弄巧成拙,更加不伦不类。”
这便是他最大的局限与无奈。
贝尔莱德微微颔首,了然点头,语气平淡:“嗯,确实是你会做出来的选择。”
他抬步向前,淡淡吩咐道:“这里交给我,你去忙你的事吧。”
主教瞬间便听出了师傅的用意。
这偏远的小教会哪有什么事情?,分明是有意将他支开,要单独指点希尔维娅。
他望着那道魁梧沉稳的背影,无奈摇头轻笑,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将整片训练场,留给二人。
微风拂过训练场,带起少女反复挥剑的破空轻响。
无人知晓,今日这一场临时的单独点拨,将会彻底改写希尔维娅未来的道路。
小城依旧宁静祥和,可深处未知的风浪,已悄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