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刚在露易丝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束腰骑装,还没来得及揉揉被紧身胸衣勒得微微发疼的胸口,耳畔便骤然响起一阵破风声。
“啪!”
一柄通体泛着冷光的白蜡木练习剑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朝着林墨的面门直坠而下。
林墨心头一跳,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伸出双手,手忙脚乱地在半空中胡乱一抓,才勉强将那柄沉甸甸的木剑抱在怀里。
剑身入手极沉,粗布包裹的握柄摩擦着她娇嫩的掌心,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生疼。
“殿下,按照圣殿骑士团与教廷古仪,大病初愈后的第三日,需例行检验佩剑礼仪与自卫身法。”
演武场中央,安娜贝尔身着一袭贴身的深蓝色修身软甲,墨蓝色的高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衬得那张英气冷艳的俏脸愈发轮廓分明。
女骑士腰间的佩剑并未出鞘,手中只是随意拎着另一柄白蜡木剑。
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林墨,墨蓝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不带半分温度。
“这是历代圣女在巡回巡礼前必须通过的考核。请拔剑吧,奥瑞莉娅殿下。”
林墨暗暗咬了咬下唇,掌心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什么击剑礼仪?什么身法考核?
她前世不过是个连健身房都懒得去的普通人,如今这具身躯虽然天生亲和圣光,可骨子里常年缠绵病榻,根本没有半点肌肉力量可言。更要命的是,原主留下的记忆里根本没有系统的击剑招式,她甚至连木剑的标准握法都摸不着头脑!
但在安娜贝尔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利目光注视下,林墨根本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骑士小说的模样,反手将木剑从怀里抽了出来。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这柄看似普通的白蜡木剑的分量。
纤细的手腕刚一承重,剑尖便不由自主地往下狠狠一沉,“咚”的一声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震得她虎口一阵酸麻。
林墨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连忙双手握住剑柄,笨拙地将剑身重新抬起,横在胸前。
她的站姿显得有些僵硬,双脚甚至没有前后错开,整个人像是一根紧绷的细竹竿,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安娜贝尔的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在她的记忆中,旧日的奥瑞莉娅虽然身体虚弱,但自幼受教廷最高阶的宫廷剑术教导,起手式的优雅与标准即便放到骑士团内也挑不出丝毫瑕疵。
可眼前这个少女。
握剑的拇指扣得太死,重心完全压在脚后跟,剑尖甚至在以一种极其可笑的频率微微颤抖。
这根本不是一个受过十几年贵族剑术熏陶的人该有的动作。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安娜贝尔握着木剑的五指微微收紧,眼底的探寻之色愈发浓重。
“殿下,注意力请集中。”
女骑士冷冷开口,话音未落,脚下的硬底皮靴已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呼!”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安娜贝尔身形如电,手中的木剑带起一阵凌厉的破空声,直奔林墨的右肩斜刺而来!
剑锋未至,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便让林墨浑身的汗毛倒竖。
“好快!”
林墨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在大脑做出理性判断之前便凭借着本能向后猛退了一步,同时双手紧握木剑,闭着眼睛狠狠往前一挡!
“当!”
两柄木剑在半空中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一股难以抵挡的沛然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来,林墨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麻木,纤细的手腕像是要被硬生生折断一般,手中的木剑险些脱手飞出。
“退了三寸,手腕卸力完全错误。”
安娜贝尔的声音近在咫尺,清冷如冰。
她甚至没有给林墨任何喘息的余地,手腕微微一抖,木剑顺着林墨的剑脊滑开,剑尖顺势下压,化刺为挑,直取林墨握剑的手腕!
林墨惊呼一声,脚下的步伐瞬间大乱。
她完全是在用现代人打架的本能狼狈招架,一会儿把剑当成棒球棍横扫,一会儿又像抱盾牌一样死死护在胸前。
“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在偏殿内接连回荡。
安娜贝尔的剑招凌厉而精准,每一次出剑都恰到好处地压制在林墨的破绽之上,既不真正伤到她,却又逼得她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格挡。
短短三招。
林墨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额前银白色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白皙如瓷的脸颊上。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本就勒得极紧的束腰此时更像是一道道铁箍,将她的肺部压榨得几乎无法呼吸。
眼角的余光一扫,林墨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后脚跟已经踩到了演武场边缘的白线。
退无可退!
“殿下的剑术,似乎比传闻中还要生疏得多。”
安娜贝尔眼眸微微眯起,步步紧逼。
手中的木剑在空中挽出一道冰冷的剑花,随后毫不留情地横向平削而出,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直逼林墨腰侧的空当!
这一剑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至极。
林墨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闪避。
然而慌乱之中,她右脚的靴跟却不小心踩住了自己那繁复层叠的束腰衬裙下摆。
“哎呀!”
脚下一绊,林墨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手里的木剑被甩飞了出去,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右前方跌落过去。
演武场的地面坚硬冰冷,若是这一下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以这具娇弱的身体,少说也要躺上好几天。
林墨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与冰冷并没有到来。
“呼——”
一阵急促的风声骤然刮过。
前方的安娜贝尔在看到林墨失衡的瞬间,原本冷酷的眼眸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她强行收回了削出的木剑,脚下一步踏出,修长有力的手臂在半空中猛地一捞。
“砰!”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无比柔软的撞击声在大殿内响起。
林墨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却带着温热的怀抱之中。
那是一具常年习武、线条紧绷而极具爆发力的身躯,软甲下包裹着的肌肉结实而富有弹性,让人忍不住想按一按。
林墨的鼻尖撞在女骑士锁骨处的软皮衬垫上,一阵酸痛瞬间涌上眼眶,让她的眼角溢出了一层薄薄的泪花。
但更让她害羞的是,因为向前倒下的惯性,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了安娜贝尔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在了对方身上。
她那极度娇小纤细的身段,就这么完全陷入了高挑女骑士的怀里。
“唔……”
林墨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扬起那张苍白而精致的小脸,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慌乱与水汽,微张的唇瓣急促地喘息着。
那一缕缕带着淡淡草药与少女特有甜香的温热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安娜贝尔修长白皙的脖颈侧面。
那一瞬间,安娜贝尔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女骑士的大脑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太软了。
怀里的少女身躯单薄得不可思议,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整个人轻得像是一团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雪花。
即使隔着骑装衣料,那剧烈而慌乱的心跳声,也还是一声声透过软甲,清晰无比地震颤着安娜贝尔的胸膛。
安娜贝尔原本下意识扣在林墨腰间的手掌,此刻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一般微微发颤。
那是一截纤细柔软到令人心悸的弧度。
女骑士低头,恰好撞上了怀中少女那双泛着水光、受惊幼鹿般的浅金眼眸。
平时在神座上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女殿下,此刻却像是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兽,整个人软软地贴在她怀里,胸口起伏间,带起一阵阵令人酥酥麻麻的温软触感。
安娜贝尔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下。
演武场上安静得针落可闻。
唯有两人交错在一起的急促心跳声,在这片地方不断回荡。
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猛地顺着安娜贝尔的脖颈一路蔓延而上,迅速染红了她向来冷白如雪的耳垂。
甚至连那张英气冷艳的侧脸,都泛起了一层极淡却诱人至极的薄红。
“殿、殿下……”
安娜贝尔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喑哑与颤音。
她像是触电般猛地回过神来,按在林墨腰间的双手迅速松开。
“啊!”
林墨腰间骤然失去支撑,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才扶着旁边的立柱勉强站稳。
她的脸颊同样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对方一眼。
安娜贝尔迅速向后倒退了三步,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木剑,将其重重插回了演武场边的武器架上。
“啪!”
清脆的撞击声掩盖了她那有些凌乱的呼吸。
女骑士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林墨,修长的脖颈紧绷着,耳根处那一抹尚未褪去的绯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步法散乱,起手式全无章法,重心虚浮得不成样子。”
安娜贝尔强压着胸口那阵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往日的冷冽与严苛,但语速却明显比平时快了数倍。
“如果深渊的刺客出现在您面前,您现在已经死了三次了。”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个正低着头、满脸羞窘的银发少女,只是仓促地丢下一句话:
“今日的剑术晨练到此为止。殿下还是,先回去将基本步法练熟吧。”
话音未落,这位平日里在审判骑士团内以沉稳冷酷著称的副统领,竟破天荒地没有等待圣女的赐福与回应。
她单手按着腰间的剑柄,迈着近乎仓促的凌乱步伐,快步朝着偏殿的大门走去。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她一把推开,又在身后迅速合拢。
穿堂而过的晨风呼啸着灌入偏殿内的演武场,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温热,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暧昧。
演武场外,冰冷的回廊下。
安娜贝尔停下脚步,背靠着石柱,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低头凝视着那只刚刚揽住少女腰肢的手掌。
粗糙的皮质手套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惊人的温软与淡淡的雪绒花冷香。
安娜贝尔缓缓握紧了五指,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脑海中,孤儿院里那神迹般精密的金色符文,与刚刚怀中那个慌乱娇怯、连站都站不稳的娇软身影疯狂交织重叠在一起。
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奥瑞莉娅绝对有问题。
无论是剑术习惯还是力量运转都与过去判若两人,她必须立刻向枢机主教团上报排查。
可是……
安娜贝尔抬手按住自己那依旧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墨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混乱与挣扎。
原本的怀疑与审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那一个拥抱搅成了一团彻底理不清的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