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站在起跑线上，旁边的选手都在活动手腕。跑道两侧围满了人，各班的旗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哗啦啦响成一片。白石八代香占了观众席第一排，举着手机严阵以待。水原秋挤在她旁边，两只手攥着栏杆，脚尖踮得老高。伊莎贝尔坐在更上面一排，和剑道社的人在一起，金发在人堆里一眼就能找到。银月雅站在跑道入口处，胳膊底下夹着后勤组的物资单，正跟一个女生核对矿泉水的数量。

发令枪响，六个选手同时冲了出去。

林洛跑在最前面，风灌进嘴里，跑道边的喊声混成一锅粥。到了第一道关卡她刹住脚，伸手从纸箱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展开。

四个字。

最喜欢的人。

林洛拿着纸条，站在箱子前面没动。旁边跑道的选手已经抽完题跑远了，有人拖着一把扫把，有人半拖半架着同班的同学。林洛回头看了一眼跑道，又低头看了看纸条。观众席上的声音一浪一浪涌过来，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水原秋第一个动。

她从第一排直接翻过栏杆跳下去，鞋在草地上打了个滑，身子一晃稳住了，撒腿就往跑道冲。伊莎贝尔几乎同时站起来，跨过两张椅子，从看台侧面的台阶往下奔。两个人从不同方向朝林洛跑过来。水原秋个子小腿短，可是跑得急，金发在风里甩成一片。伊莎贝尔步子大，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金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

银月雅站在跑道入口处。

她本来低着头核对清单，听见观众席炸开的动静才抬起头。看见水原秋和伊莎贝尔一左一右同时朝林洛跑过去，她夹着清单的手指收紧了，纸边被捏出一道折痕。她站在原地，没有动。风把纸单吹翻了一个角。

林洛看着三个人从三个方向朝自己过来。水原秋在左边，伊莎贝尔在右边，银月雅在正前方的入口处站着不动，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身上。手里的纸条被攥出了褶。

林洛转过身。

旁边一个同班女生正抱着一箱矿泉水从跑道内侧经过。林洛伸手抓住他的袖标，拽着人就往终点线跑。女生整个人还是懵的，挂在箱子上的水壶没盖盖子，水洒了一路，鞋在跑道上啪嗒啪嗒响得像敲鼓。

林洛拖着人冲过终点线。裁判举旗，A班第一。观众席上有人鼓掌，也有人起哄。林洛松开女生的袖子，女生站在终点线上喘气，水壶空了半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水原秋停在跑道中间，一只脚还保持着跑出去的姿势。伊莎贝尔在弯道处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慢慢往回走。银月雅已经低下头继续核对清单了，笔在纸上划了两下，又停住。

赛后，林洛去后勤帐篷还笔。

银月雅坐在折叠桌后面，面前摊着物资表和一瓶没开封的水。林洛把笔搁在桌角。

“笔还你。”

银月雅没抬头，手指在表格上勾了一笔。

“放那儿。”

林洛站了一会儿。帐篷里很安静，外面广播在报下一个项目的检录通知。银月雅继续勾表格，笔尖沙沙地响，勾完一行，翻一页，再勾一行。林洛转身要走。

“借物赛跑的纸条，你放哪儿了。”

“扔了。”

笔尖顿了顿，在纸上压出一个小点。

“下次留着。”

林洛回头看她。银月雅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了，银发从肩头滑下来，挡住半张脸。林洛站了两秒，掀开帐篷帘子出去了。

下午混合接力前有一段休息时间。水原秋一个人坐在休息区角落的折叠椅上，膝盖缩起来，脸埋在臂弯里，金色后脑勺冲着外面。几个同班女生过去问她怎么了，她不吭声。林洛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来。

“水原。”

没动。

“起来，待会儿还要比赛。”

水原秋把脸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只露出一只眼睛。眼眶红红的。她看了林洛一眼，又埋回去了。林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手掌底下，肩膀缩了缩，没躲开，也没抬头。

伊莎贝尔拿着两瓶水走过来。她在林洛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蜷成一团的水原秋，把一瓶水递给林洛。林洛接了。伊莎贝尔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竹刀横在膝盖上，手指一块一块慢慢擦着刀柄。

三个人就这么待着。水原秋缩在椅子里，林洛蹲在旁边，伊莎贝尔低着头擦刀。操场上广播一遍遍喊检录，人来人往，只有这一角是安静的。

过了一会儿，水原秋自己把脸抬了起来，吸了吸鼻子，伸手去够伊莎贝尔放在地上的另一瓶水。伊莎贝尔看了她一眼，把水递过去。水原秋接过来拧开，喝了两口，又缩回去。不过这次脸朝着外面了，看着操场。

混合接力检录，水原秋站起来走向起跑区。经过林洛身边的时候，她的袖子从林洛的手背上轻轻扫过去。林洛低头看了一眼，水原秋已经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接力是下午的项目。林洛跑第三棒，水原秋跑第二棒。交棒的时候水原秋脚下一绊，整个人扑进林洛怀里，脸撞在她胸口，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停了两秒，才把接力棒塞过来。林洛接住棒，感觉到水原秋的呼吸透过校服布料，热热地印在锁骨下面。

她没时间多想，转身就跑。弯道超过一个人，直道又超一个，把棒拍进白石八代香手里。

白石八代香接棒时，手从林洛掌心滑过去，抓稳就跑。伊莎贝尔站在终点线旁边等。白石八代香第一个冲线，A班总分领先。林洛撑着膝盖喘气，水原秋从后面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伊莎贝尔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不赖。”

水原秋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还扶着林洛。

白石八代香从终点线走回来，把接力棒往林洛手里一塞。

“拿着，纪念品。”然后转头看向一左一右的两个人，“你们两个别一人一边，她又不是门框。”

伊莎贝尔收回手，往旁边退了半步。水原秋没松手，反而往林洛这边又靠了靠。白石八代香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记分去了。

银月雅从后勤帐篷出来，给每个选手递水。轮到林洛的时候，瓶盖已经提前拧松了，递过来时，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擦过。林洛接住，银月雅已经转身去发下一瓶了。林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水，又抬头看银月雅走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