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条老师把所有人叫到道场中央的时候,大家刚结束训练,护具都还没脱。她站在队伍前面,说集训的事。

秋季新人赛在九月底,正选和新人都要参加。集训排在开学第二周,三天两夜,地点是学校合作的运动中心。伊莎贝尔是大将,必须去。

林洛是副将,也跑不掉。其余正选连同几个重点培养的新人一起。

“红白战在最后一天,分组抽签决定。”说完她拍了下手,“都去吃饭,明天早上六点集合。”

第二天一早,大巴把人拉进山里。运动中心比想象中大,放下行李就开练。上午体能,下午技术,晚上复盘,一天排得密不透风。

伊莎贝尔全程跟林洛待在一起,练对抗的时候把她按着打,打完了又拉着她加练步法,一圈一圈磨。林洛到晚饭时筷子都拿不稳,伊莎贝尔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过去,说多吃点,明天还有一天。

第三天下午,红白战。

抽签箱摆在道场正中间,正选新人围了半圈。林洛伸手进去摸出一张纸条,展开,白组,第三位。

松本凑过来看,说自己也是白组。两个人对着顺序数了数,林洛打头阵。伊莎贝尔在另一头抽完,红组,第一位。副社长也是红组,紧挨在她后面。

哨响,开打。

白组的第一个对手是红组的新人。林洛上场,两分拿下,很干净。第二个对松本。

平时训练总在一起对练,打法彼此都熟,这一场打得比头一场吃力,最后还是靠距离控制赢的。第三场撞上红组的中坚,二年级的老社员。

前面两场耗得太狠,开局就被抢了两分。她稳住呼吸,用步法拖着对方满场跑,把对方的速度拖下来了,连追两分。

第三分最险,两人缠了将近三分钟,林洛用一记胴击收掉。

赢了,也基本站不住了。

走下场,林洛靠墙坐下,腿在抖,手也在抖。

松本递水过来,她接住喝了两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顾不上擦。白组的人一个个上场,后面各有胜负。林洛坐在场边看,视线隔一会儿就往另一边飘一次。

伊莎贝尔已经打完三场,全胜,每场都不超过两分钟。第三场一结束,她走到场边喝水,摘下面罩,金发被汗浸透,贴在额头上。

她朝林洛这边看了一眼,点了下头。林洛回了个点头。

红白打到第五轮,比分咬得很紧。最后一轮是双方主将对决,伊莎贝尔对副社长。

副社长先攻,伊莎贝尔格挡,反攻,两刀。红组拿下这一轮。总分平了。

北条老师宣布加时,两边各出一人。白组这边是林洛。红组那边,伊莎贝尔已经把竹刀重新提起来。

两个人站到场地中央,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林洛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伊莎贝尔摆好中段,林洛也摆好。哨响。

伊莎贝尔先动,林洛挡。场地中间缠了将近十分钟,竹刀撞在一起的声音又密又急。林洛的体力见了底,全靠意志撑着;伊莎贝尔也喘得厉害,汗珠从面罩边缘往下滴。

中间林洛抓到一次机会,一记胴击打中伊莎贝尔的腰侧。裁判举旗,林洛得分。

伊莎贝尔退了两步,重新稳住。接下来几分钟,她连追两分。最后一刀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伊莎贝尔的面击更快。

竹刀停在林洛的面罩前。裁判举旗,伊莎贝尔胜。

林洛坐到地板上,仰着头大口喘气。面罩还挂在脸上,汗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没力气摘。

伊莎贝尔走过来,在旁边蹲下,一只手拿毛巾,另一只手替她把面罩取下来。

面罩底下,林洛整张脸红透了,头发湿得贴在脸上。伊莎贝尔把毛巾按上她额头,慢慢擦,从额头擦到眉眼,又从眉眼滑到脸颊。

她蹲得很近,两条腿几乎贴着林洛的腿。今天她的道服领口没扣全,汗沿着脖子往下淌,滴在锁骨上方。擦到脖子的时候,伊莎贝尔的手指顺着毛巾边沿抹了一下,指尖从林洛的锁骨上划过,很轻,像在确认那儿还有没有汗。

林洛的呼吸停了一拍,身体没动。伊莎贝尔没停,从脖子擦到耳后,又从耳后绕回来,毛巾翻了个面,按在后颈上。

道场里安静得有点过头。旁边的社员都看着,没人说话。松本站几步外,手里那瓶水盖忘了拧。

副社长靠墙抱着胳膊,脸上说不清在想什么。几个新人眼睛瞪得老大。

“好了。”伊莎贝尔把毛巾收回去,站起身,朝林洛伸出一只手。

林洛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把手放上去。被拉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往旁边歪了一下,伊莎贝尔另一只手立刻按住她腰侧,稳稳扶住。林洛没有推开。

站稳之后那只手松开了,人没退远,就停在半步外。

北条老师吹哨,宣布红组胜出,集训结束。众人散开收拾护具。

林洛蹲下来捡自己的面罩

她又想起伊莎贝尔蹲在面前时,道服领口里晃动的皮肤,和顺着往下滴的汗。竹刀在手里晃了一下,差点又滑出去。

伊莎贝尔从旁边经过,停了一步。

“下次再打。”

林洛抬头。剑姬的金发扎得松了些,几缕垂在脸侧,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倒是亮的。林洛点了下头。

伊莎贝尔的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林洛继续蹲在地上收护具,把面罩的绳子一圈圈绕好。

白石八代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道场门口的柱子上喝运动饮料,看看林洛蹲着的背影,又看看伊莎贝尔走远的方向,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水原秋从另一个门进来,怀里抱着几瓶水,跑到林洛边上递了一瓶,然后蹲下来陪着她收,难得没闹。

回程的大巴上,林洛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伊莎贝尔在她前面两排,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金发散在靠枕上。林洛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留着竹刀握久了压出的印子,她把手摊开又握紧,反复了几次。

窗外的山往后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旁边座位空着。白石八代香在过道另一边跟人说话,水原秋在前排和松本聊天。车厢里混着汗味和运动饮料的味道。

林洛靠着窗,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把脸上的热一点点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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