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林夕脸色苍白，上腹部剧烈的不适让他忍不住吐了出来。

体育第二项考完后就可以离场，即便身体极度不适，他也没忘记姐姐吩咐的“不能暴露”。

因此他强忍着痛苦从学校离开，即便那里有专业针对灵能者的校医。

如今他的伤势必然会引起老师甚至校方的重视，但林夕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很可能会牵连已经是通缉犯的姐姐。

他颤抖着摁下冲水按钮，疑似内脏碎片的猩红色肉块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

如此重大的伤势换做别人早就昏迷了，而经过十天的魔鬼训练后，他的意志力和疼痛耐受早已超越极限。

林夕用自来水漱了漱口，看着镜子里面色无比苍白的脸，颤颤巍巍地戴上了口罩。

幸好他家是一楼，如今他已经没什么爬楼的力气了。

原本一两分钟的路程，他硬生生走了快十分钟。

然而还没等他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看见林夕的瞬间，林若曦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旋即是一抹心疼的神色，转瞬即逝后眉头一皱，快速评估着林夕的状态。

“姐……我回来了。”林夕挤出一抹笑容。

林若曦没说话，一只手搀住林夕，将他往家里带。

她将林夕缓缓扶上卧室的床，让林夕的头枕在自己柔软的大腿上。

林若曦微微闭上眼，仿佛体内在酝酿什么东西。

“用燃血了。”

“嗯。”

“不是告诉你要等两门功法都大成才能用么？”

“不想输给别人，也不想输给血之魔女。”

沉默片刻，林若曦轻声道：

“蠢死了……”

十八岁的自己真是傻得冒泡啊……不过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林若曦睁眼，左手食指一抹，手腕的动脉被划开。

她将手腕塞进林夕嘴里，刚才她转换三种功法，将体内的“血”变成疗伤的“药”。

猩红的血液涌进林夕的口腔，这一次林夕并没感受到怒涛般狂暴的药力，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涓涓细流般柔和而甘甜的药液，正在缓缓修补他的四肢百骸。

“姐，用血之宝石就行……”

他敢用超频燃血，全仰仗血之宝石那惊人的恢复能力。

“还嫌死得不够快么。”林若曦冷声道：“你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承受血之宝石，在身体修复之前就会被它摧毁。”

“别说废话，喝到你能动为止。”

心室心房全力收缩，林若曦控制了自己的心脏，以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方式从身体里挤出鲜血。

半晌后，林夕喝下了近600cc血液，才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过来。

“好了姐姐，我能动了……”

然而他刚想起身，却发现脑袋被那双略带肉感的长腿死死夹住。

“能动不代表让你动。”

少女的声音依旧冰冷，听得林夕心里有些发毛。

“姐，你生气了？”

“我只是好奇，八年前的我为什么会蠢到这种程度。”林若曦深吸口气，“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拼到这种程度，对抗大魔女也就算了，一个考试至于么？”

“姐，对不起，我只是觉着……如果连体育考试都拿不了第一，又怎么挡得住血之魔女呢。”

“……就这个理由？”

“嗯。”

林若曦叹了口气，这种中二又幼稚的理由完全就是愚蠢他妈给愚蠢开门，愚蠢到家了。

听着就好像“弱是一种罪”、“就算死灵魂也会撑着我站在战场上”的中二幼稚言论，简直让她脑海中升起用大腿把林夕夹死的冲动。

可林若曦忽然觉着有些心疼，这个八年前的自己明明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却像个二傻子一样嚷嚷着要燃烧自己拯救安德市。

她甚至都不知道林夕为什么这么拼命，即便对方是八年前的自己。

“你没有义务拯救安德市，就算你救了，在这个过程中被魔女因子污染变成魔女，你也会被人类唾弃。”林若曦捧着林夕的脑袋轻声道。

“没事的姐姐，就算被人唾弃也无所谓，只要有人被我拯救，在心里感谢过我，我就知足了。”林夕坦率说道。

“你脑子被烧糊了么？根本不会有人感谢，人们只会因为你是魔女而厌恶你，把你当成丧尸片里的丧尸，没人在乎你究竟拯救过什么……”

林若曦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轻，仿若自言自语的梦呓。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林夕忽然明白过来，这些话不是在劝他，根本就是林若曦的遭遇。

姐姐当年也是为了拯救安德市才挺身而出的吧，然而却被魔女因子污染变成魔女。

明明变成魔女根本不是她的错，但魔女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原本想要帮助别人，如今却被反过来憎恶，还不如直接死在那场灾难之中。

他没有搭话，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那……等我变成魔女，姐姐也会讨厌我吗？”

林若曦愣住了。

她低头看去，林夕的眸子清澈明亮，闪着能驱散世界一切阴暗和悲伤的光。

“不会……”

“那姐姐会怎么对我呢？”

“带你一起逃走。”她下意识说。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张脸的时候她无法说谎，甚至连拐弯抹角的话都不愿意讲，直接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那我真是幸运啊，至少有姐姐陪着。”林夕微微一笑，然后闭上了眼，“那我也会一直陪着姐姐的，所以姐姐不要难过了……”

林若曦呆呆地看着前方，没想到林夕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她怎么会难过呢，也根本不需要人陪，倒不如说独处才是她想要的。

在逃亡的八年中，九成九的时间里都是林若曦自己一个人，即便被退魔司收编后也是如此，出任务的时候大家勉强拼凑一起，结束后又回归形单影只的状态。

刚开始她确实有些不适应孤独，被人类背叛几次后就习惯了。

比起和其他人待在一起还要提防对方，一个人反而更安全。

人是社会性的群居生物，但魔女不是。

明明该是这样的，可林若曦只感觉心里一紧，一瞬间泫然欲泣。

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一流就宛如决堤的洪水，怎么克制也停不下来。

真是奇怪，她都忘了上次哭出来是什么时候，好像自从知道流眼泪没用后她就没再哭过，可在林夕面前就是忍不住觉着委屈，以及有种前所未有的奇特情感。

没办法她只能控制眼眶周围的血管温度，让眼泪落下来之前就蒸干。

但依然有几滴泪水落了下来，在她胸前的衣料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渐渐地，林若曦感觉到胸口的衣服变得温热而潮湿，低头才发现泪已经滴了那么多。

半晌后，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终于关闭了自己的泪腺。

真是丢人，不过在好朋友面前释放情绪也是正常的吧……林若曦心想。

只是被林夕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莫名有些害羞，想到这里，她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房间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若曦弯下腰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林夕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