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圣地坐落于神山深处,群峰如剑,云海翻涌,山门外有百十道禁制,平日里即便是宗门弟子出入,也需提前报备。
沈清晏一路畅行无阻。
他先将李真人交付给执法殿,才抱着姚霜慈掠向玉衡峰。
他一路来到太清宫外,正殿的大门早已打开,慕清沅立在殿前的玉阶上翘首等候。
她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裙,螓首之上用白玉簪扎着云鬟,衣袂在山风中轻轻飘荡。
看到沈清晏安然无恙地来到自己面前,她心中所有的哀思与顾虑才终于化为泡影,她又将目光落在沈清晏怀中的姚霜慈身上。
“晏儿。”
沈清晏微微躬身,道:“还请师尊恕罪,弟子现在不便行礼。”
“无妨。”
慕清沅带着二人走进太清宫,她先为自己与沈清晏斟了一杯茶后才敛裾而坐。
沈清晏在她身后将熟睡的姚霜慈轻轻放在木椅上,替她将身后的雪发收拢,慢慢将她的头靠在椅背上。
安顿好姚霜慈之后,沈清晏才坐到慕清沅身边的次座上。
慕清沅喝了一口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将手伸出来。”
沈清晏依言照做,将手腕伸到主座与次座之间的木案上。
慕清沅伸出双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柔和的灵气透过脉搏传导到他的奇经八脉。
在细致地检查过一圈后,慕清沅的神色凝重几分。
“这就是你说的小伤?你体内的灵气几乎都要干涸了,经脉有十余处已经撕裂了。”
他总是这样不懂得疼惜自己,明明待在自己身边就是了。
沈清晏只是看着慕清沅蹙起的蛾眉,半晌,他笑了笑。
“你还笑?”慕清沅抬眼微嗔。
“弟子这不是回来了么。”
慕清沅瞪了他一眼,拿出一盒丹药,嘱咐道:“一日一颗,切记要全部吃完。”
沈清晏收起那盒丹药,连连称是。
“你究竟遇到什么事情了?”
沈清晏将神山之外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说到太乙鎏金火时,慕清沅出言打断道:“怪不得灵气几乎枯竭,原来是动用了本命神通。”
“那只大魔实在太过诡异,弟子动用太乙鎏金火也怕多生事端。”沈清晏道:“最后还是仰仗着师尊赐予的紫霄神雷咒,才算完全灭杀那只大魔。”
“你该一早就动用那五张雷符,用完之后我再重新画便是了。”
“弟子晓得了。”
随后,沈清晏将彩照流明镜,和仙人赐予姚家的铃铛放到案上。
“这两件法宝还请师尊收下。”
慕清沅将铃铛收入袖中,把彩照流明镜推向沈清晏。
“这面镜子算是给你的奖励吧。”
沈清晏思量片刻,便将镜子收回储物袋中。
他从来不会拒绝慕清沅的安排。
眼下最后一件事便是......
二人齐齐望向姚霜慈。
“她便是你口中那个死而复生的少女?”
“是的,长命灯明明已经熄灭,但又奇迹般地复燃,弟子看不出她身上的蹊跷,望师尊能查出一二。”
就在二人还在讨论如何安置姚霜慈时,酣睡的姚霜慈轻轻颤动着睫羽。
她入眼的便是太清宫绘满莲纹云霭的藻井,鼻尖萦绕着幽幽檀香。
“这是哪?”她茫然地问道。
“青云圣地。”
姚霜慈循声看去,只见之前那位仙长与一位白裙仙子齐齐看向自己。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沈清晏,就是我将你带回来的。”沈清晏道:“我身边这位便是慕清沅,慕掌门。”
姚霜慈点点头,在请求沈清晏将徐菲的尸身埋葬后,她便陷入沉睡,醒来便出现在这里。
“抬起头,让我看看。”慕清沅道。
她的声音似千古不化的冰川,藏着不可冒犯的威严。
姚霜慈的头无法抗拒地抬起,与慕清沅的双眸直接对视。
她感觉整个人都在这双眸子下暴露无遗,那道视线穿透她的血肉,扫过她的灵台与四肢百骸,这般强横的威压几乎叫她喘不上气。
好在,慕清沅的眸光只持续了一瞬。
姚霜慈这才如释重负,她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划过侧脸,滴在已经破烂不堪的襦裙上。
慕清沅轻咦一声。
“除却灵根受损,导致跌到感气境之外,并无异常。”慕清沅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神魂确实非常虚弱,但还算凝实。”
她手中掐了个诀,道:“我且问你,你可知在被紫雷劈下后自己发生了什么?”
姚霜慈摇摇头,答道:“不知,我只知道那尊大魔突然消失不见,我拜托沈仙长帮我埋葬妹妹的尸体之后便睡去了,醒来便出现在这里。”
“那你可知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姚霜慈再度矢口否认。
慕清沅暗忖:“真言咒也未能发现什么端倪么。”
姚霜慈的身上疑点重重,此事又事关重大,自己最好找个人看住她。
再三考量过后,慕清沅对着沈清晏道:“晏儿,你将她带到问剑峰交由冷禾看管吧,对外只需说她是你在神山之外带回的弟子即可。”
“弟子领命。”
沈清晏走到姚霜慈身前,再度将她拦腰抱起,迈步走出太清宫。
慕清沅眸子一凝,并未发作。
晏儿啊,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我叫你带她去问剑峰,没说要抱着去啊。
姚霜慈整个人都倚靠在沈清晏怀里,她并未生出丝毫旖旎,她现在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对了,以后不必叫我仙长了,你可称呼我为师兄,今后青云圣地也算是你的宗门了。”沈清晏柔声开口。
姚霜慈檀口微张,道了声‘是。’
沈清晏抱着姚霜慈穿过层层山峦,山间的风吹拂着她舒卷的雪发,此时夕阳携着最后的余晖,照耀在姚霜慈柔韧纤长的白发上,流泻下色彩不一的光。
“被师兄这样抱着也不错呢。”
蓦然,姚霜慈忽地生出这样的想法。
沈清晏找到冷禾时,她正靠在问剑峰的摇椅上假寐。
沈清晏与姚霜慈的身形遮蔽住了照向她的余晖。
“谁啊?别挡着太阳了。”冷禾开口道。
“冷禾姐,你当真与其他人不同,别人都是白天出来晒太阳,你倒好,出来晒夕阳。”
“清晏?”冷禾睁开眼,看了看二人道:“你抱着的是新交的道侣?”
“冷禾姐说笑了,这位弟子是师尊专门托付给你的,你可要好生教导。”
“尊上托付给我?”冷禾伸了个懒腰,打量了一下姚霜慈道:“她身上还有伤吧,你先将她抱回屋歇息,待到晚上之后,我会给她治伤的。”
说完她又悠悠长叹道:“唉,真会给我找事做。”
冷禾素来懒散,照顾姚霜慈的事估计要她忙一阵了。
沈清晏快步走进屋内,将姚霜慈放到床榻上,安抚道:“冷禾姐一直都是这样,你不必在意,若是遇到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便是,问剑峰西侧十里便是我的住处。”
姚霜慈支起柔弱的身姿,道:“霜慈谢过师兄了。”
沈清晏摆摆手,道:“你好生歇息便是。”
沈清晏走后,姚霜慈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她将一大口空气吸入肺中。
“我真的重获新生了。”
识海中的声音轻笑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