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儿坐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回荡着小千刚才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
“我是瞎子...”
不知道是谁贴的...
也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走廊上的那些笑声...
在她经过之后才爆发出来的笑声，现在全都有了解释...
刚刚全程，她就像个行走的笑话。
“未来..？”
小千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令儿偏了偏头，感觉到小千的呼吸就在自己侧前方不到半尺的地方。
小千应该此刻蹲在自己桌子旁边吧..？
“你还好吗...？”
“....嗯。”
令儿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小千听后沉默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令儿的耳朵传过来的。
“你想找出那个人吗...？”
令儿的手指在课本边缘停了一下。
“要怎么找嘛...？”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的声音。”
“但我连她的声音都快记不清了。”
在走廊上撞到她后，扶她起来时就说的那几句话。
令儿拼命在脑子里回放那几秒钟的音频，但太短了。
因为疼痛和恐慌搅在一起，让她并没有仔细的去听清。
“没关系。”
小千说。
“我有办法..！”
令儿听着小千的笃定。
“有什么办法...？”
“未来可以靠听声音认人对吧..？”
小千说。
“我可是认识班上所有人的，谁我都能聊两句。”
“等下第二节课课间，我去跟班上的女生一个一个说话。”
“到时候你就坐在这里听，听哪个人的声音和刚刚那个人最像。”
令儿愣了一下。
“你能跟所有人都说上话...？”
“当然啦..！”
小千的声音骄傲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
“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
“我跟班上每个人都能找到话说，你放心吧..！”
令儿想了想，确实。
小千是那种跟谁都能聊起来的人。
让她在课间跟班上的女生一个一个说话，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不自然。
“...可是。”
令儿犹豫了一下。
“小千不会觉得麻烦吗...？”
“麻烦什么呀..！”
“我们可是好朋友呐...！”
“有人欺负你，我不帮你谁帮你。”
令儿沉默了，有点感动小千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好。
“好...”
令儿说。
“我听小千的..！”
第二节课下课。
令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听着小千那边的动静。
小千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一直到第五个女生...
“诶，百川，你今天中午去食堂吗...？”
百川。
小千的声音很自然，完全是随口一问的语气。
但令儿听到了那个被她唤作“百川..！”的女生的声音。
“嗯，应该去吧。”
很普通的回答。
但令儿的手指在课本的边缘猛地收紧了。
是那个声音。
是在走廊上，扶她起来的那个人。
令儿的手指在课本上抠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小千和百川又聊了两句什么，令儿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只记得小千的笑声很自然。
然后小千的脚步声离开了百川的位置，又绕了另外几个女生，说了几句话。
....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令儿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同一个声音。
百川的声音。
那个踩她的手的人..！
她确认了。
但同时，她的脑子里也翻涌着另一个问题。
百川是谁..？
她对这个人完全没有记忆。
未来的记忆碎片里，没有“百川..？”这个名字。
这个人是后来才出现的吗..？
还是一直都在，只是在未来的记忆里没有印象...？
令儿不知道..？
中午铃响的时候，小千像往常一样走过来，牵起令儿的手，拉着她往食堂走。
走廊上人很多，小千替令儿挡着迎面走来的人。
食堂里很吵。
小千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令儿坐下来，然后把一个托盘推到她面前。
“确认了吗..？”小千凑过来。
令儿点了点头。
“第几个..？”
“第五个。”
令儿说，“你问‘去不去食堂’的那个。”
“百川同学...？”
“怎么会是她...？”
“你认识她...？”
“也不算很熟。”
小千说。
“她平时挺安静的。”
“不怎么跟人说话，我之前跟她分过一组打扫卫生，感觉她...挺正常的。”
令儿想，也许“正常..？”就是百川最好的伪装。
她不显眼，不张扬，不引人注意。
她可以在走廊上撞倒一个盲人女孩，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小千的声音里有一种很真实的困惑。
“...不知道。”令儿说。
她不认识百川，也不记得跟百川有过任何交集。
百川的恶意像一记闷棍，从她完全看不见的方向砸过来。
“算了。”小千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干脆的调子，“现在想这个也没用。”
“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让她别再这样了..？”
令儿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确认了那个人是百川，然后呢..？
她能做什么..？
指认...？
告状...？
她无法提供证据。
面对面对质...？
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
“未来。”
小千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得抓住她的把柄..！”
“把柄...？”
“对。”
小千说。
“她撞了你，踩你手，踢你盲杖，然后又在你背上贴纸条。”
“这些都不是不小心..！”
“如果能抓住一次，只要一次，拍到照片或者有别人看到，她就完了。”
“可是要怎么抓...？”
“我来想办法。”
小千说。
“你只要注意点就行。”
“如果再有人碰你，你就大声喊，喊得越大声越好。”
“所有人都能听到，所有人都能看到，她跑不掉的。”
令儿抿了抿嘴。
“好。”
与此同时，教学楼二楼。
中午的走廊和上课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
教室门关着，走廊上空空荡荡。
大部分人都在食堂..操场或者社团活动室里，偶尔有几个学生从走廊上经过，也是脚步匆匆，像急着去哪儿。
余生开始中午的清理任务，推着保洁工具车，从楼梯口出来。
她的心情很一般。
因为那些霸凌正在替她完成她的计划。
未来越害怕学校，就越会缩回家里。
而她只需要在那个家里等着，张开手臂，扮演唯一的港湾。
所以她的愤怒只能往肚子里咽。
工具车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轻而闷的滚动声。
她拐过走廊的转角时，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一个女生，一个人从教室后门，正往走廊尽头的厕所方向走。
余生脚步没停，但目光跟了过去。
那个背影，她认得就是刚刚在厕所里要霸凌她的小可爱的人。
余生的手在工具车的推把上慢慢收紧了。
她看着百川爱莉走进厕所。
然后她把工具车推到墙边停好，从旁边的清洁工具架上取下一只水桶。
然后跟了进去，她把水桶拎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哗啦啦地灌进去，在塑料桶壁上打出一层细密的水花。
她看着水桶里的水面一点一点往上升。
脑子里，上午在厕所隔墙上看到的画面又翻上来了。
“你敢泼我的小可爱一身水..？”
余生关掉水龙头，把水桶提起来。
“那你也尝尝这个滋味..！”
她拎着水桶，朝着百川爱莉所在的隔间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