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还没来吗?
正出神,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小娜娜,我帮你占到位置啦!"小满开心地指着一个方向,餐桌上摆有一个餐盘。
"好的,稍等我一下。"娜娜笑着回应,跟随队伍前进,随意选了菜品端走。
两人面对面坐好后,娜娜用力掰开一次性筷子。
“啊,小娜娜你的筷子又从顶部断掉了。”小满惊讶的提醒。
“是呀,我选的筷子好像质量都不太好呢。”娜娜微笑着打趣。
二人开始吃饭,并且都是速度流选手。
吃完饭,用餐巾擦过嘴后,娜娜状似随意地问:
"上午还好吧?我在底下看着,都替你捏了把汗。"
"没事没事!"小满连连摆手,眼睛却亮起来,"娜娜你不知道,那时候真的吓死我了,多亏了大地同学。他真的是超厉害,碰了我一下,我就变得轻飘飘的,比浮在水里还要轻,感觉有点好玩!"
娜娜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多亏他了。"
她没有接下去,心中却思考起来。
大地光,在危急关头恰好帮助了小满吗?
才不是这样!
这个人在小满刚攀登梯子的时候就已经凑了过去,在下面守着,是防备小满失手坠落?但训练设置下方有保护网……
他是在找机会接触小满吗?但原因是什么?结合他当时压抑着情绪的样子,难道是想要对小满不利吗?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娜娜的思绪。
"渡边同学?"
娜娜回头,正好看见早纪快步走来,茶色的齐肩发微微晃动。
"柊同学!"渡边早纪在桌边站定,先冲娜娜笑了一下,目光又落到小满身上, "小满,好久不见,那天你帮我治腿,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你呢。"
小满的“请不用在意”中,早纪拉过一把椅子,在两人桌边坐下,伸手在小满头顶轻轻揉了揉,弄的小满抱头说“不要这样”,但是脸上却一直笑着。
小满也是有一些好朋友呢。
不像我,这种只想要利用她的家伙。
娜娜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说起来,柊同学今天也成为了我的朋友呢,请问我可以称呼你为娜娜吗?”
渡边将头转向娜娜,明亮如黄宝石般的瞳孔中闪耀着期待。
“可以呀,我也可以称呼你为早纪吗?”娜娜笑着回应。
“当然了,请多多指教,娜娜!”
三个人就这么围着略显拥挤的一方窄桌,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谈起来。都是些上课、训练、住宿之类的平常内容,气氛相当融洽。
娜娜一边应和着,一边在心中思索。
早纪现在掌握着我的部分信息,虽然她说是要保密,可是如果泄露给京谷的话……
要做掉她吗?
娜娜看着开心欢笑的早纪,还有被她逗笑的小满,心中叹气。
不行。早纪今天刚来接触我,如果她出意外就太可疑了。
而且早纪,如果她能看见鹤冈先生的梦境,并且不止一次的去看,会不会看到……
父亲的事?
娜娜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我在想些什么。
当前最优先的是任务……还是先给准备工作做好吧。橘慎这家伙上次拿了我的毒药,看起来是没有归还的打算。今晚就避开巡查,再去制作一些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娜娜?"早纪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发什么呆呢?"
"啊,没什么。"娜娜笑了笑,把思绪埋入心底,"就是昨晚巡夜有点累了。你们继续。"
下午是普通的室内课。班主任站在讲台前,用平淡的声音讲着些人类之敌防治知识——都是委员会虚构的。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少了三分之一的人——有些在最近接连的变故里或死或失踪,有些干脆翘了课。
娜娜坐在最后一排,背挺得笔直,借着眼角的余光,一个一个座位扫视过去。
教室后门门口那张桌子空着。
京谷。
她微微眯了下眼。
那个整天紧盯着自己的家伙,今天居然也翘课了。他不在教室里,会去哪儿?该不会,又在查什么东西吧……
她的目光又往右前方移了移,落在一点一点的茶色脑袋上。渡边早纪昏昏沉沉地靠在桌面前,连笔都没拿,一副正在打瞌睡的样子。看来昨天因为使用能力而没睡着觉,是真的。
再远一点,七海廉端端正正地坐着,眼睛上蒙着那条黑布,腰杆挺得笔直,似乎正在——专注着什么?老师课前劝他把黑布摘了,他却说自己正在训练能力,老师便也没再说什么。
娜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这个感知的范围还不清楚,往后若要再往"隐形的敌人"身上推脱些什么,得确保他不在附近才行。
她的目光落到左前方几排——大地光。那和尚头的少年正侧着头,望向窗外。
看外面发呆?意外地是个不怎么爱学习的人呢。
嗯?他看的方向……是天空?
娜娜顺着他仰起的角度悄悄望了一眼——窗外只是澄澈的天、几缕薄云。那里能有什么呢?
她没再看,把这点疑惑搁下了。大概是走神吧。
又扫了一两眼,神崎树正埋着头认真地记着笔记,一笔一画写得整整齐齐。看来他只是不擅体能,倒是个要强的性子。
娜娜收回目光,稍微舒展了下彻夜未眠的疲惫身体。
我还能继续战斗,只是需要先找到一个目标。
娜娜这样告诫自己。
一个像是鹤见川那样的‘人类之敌’的目标。
而在教学楼另一头,一个本该在教室里上课的人,正迈出一间闲置教室的门槛。
小野寺京谷在走廊里缓步走着。这栋教学楼总共两层,规模不算小,可真正在用的大概只有教室、保健室、教师办公室等寥寥数个房间。他推开查看了多个闲置的教室,看见的不过是一排排桌椅、散乱的教具,和满地经年累月的浮尘。
地方不小,却空得厉害。这座岛,当初怕是照着能容纳一两百人学员的标准建的。
他上了二楼。把头那间是老师办公室,他隔着窗向里望去,入眼的只有空荡荡的办公桌,一些桌子上还散落着文件。除了还在班里给学生上课的班主任,其余老师不是随补给船返回了本土,就是请假留在了职工宿舍。
自从一系列命案发生后,这个学校就只剩空壳了,就像被遗弃一样。
京谷没有久留,继续往里走。查看沿途的房间,依次是保洁室、藏书室、美术室,直到他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那是一间闲置的实验室。
药柜里整齐地码着几层玻璃瓶——乙醇、丙酮、硫酸盐……都是些实验常用试剂。实验台摆放着离心机、试管、烧杯、加热器,角落有一个打开的盒子,里面是实验用的蓝色丁腈手套。
京谷的目光在屋里缓缓扫了一圈,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间屋子,被人打扫过。
而且是很近期的事。桌面没有积灰,地板也干净,连垃圾桶都被清空过。其他闲置教室都已蒙尘,唯独这间是干净的。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地面。
这里本不该这么干净。
有人来过。用它做过什么,然后又仔细地、彻底地,抹去了痕迹。
京谷直起身,将脑海中碎片串联。
高梨中毒死亡,自己尝了现场的毒液,但是无法分辨究竟是什么毒。娜娜说是羽生能力产生的毒液。
前天晚上,娜娜来给犬饲讨药的时候,表现的对药品很熟悉,自己就稍微查了查植物百科,没想到还真有一种在岛上见到过的植物的种子含毒,而高浓度的中毒症状,几乎和高梨死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如果……有人采了那种种子,深夜里悄悄进到这间闲置的实验室,用设备把毒萃、分离出来,再用它毒死了高梨熏——而那本应"病死"的常吉,恐怕也根本不是什么病死。
京谷缓步离开实验室,手指一根根收拢,握紧。
可是他没有证据。
他没有再想下去,只是把实验室的门重新带上,指尖在门把守上略作停留。
再多怀疑,没有证据,就是空谈。他只能等待时机。
午后,海风从崖壁下吹上来,带来一阵咸涩。
在海岸一处隐蔽的洞窟里,一道娇小的身影独自坐在长椅上。洞顶有开口,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在岩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暖色。
那是个有着蓬松的淡黄色短发的女孩,怀里捧着一只从食堂顺出来的面包,一口一口地、慢慢地啃着。
此人是犬饲满,至少外观如此。
她没有吃得太专注,垂着眼帘,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前天晚上,那道光……"她放下面包,自言自语般地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是为了救回柊娜娜,才强行提升了能力吗?还是说,她的能力在那一次有了变化?"
她顿了顿,抬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么,就让我看看,这个孩子,到底有多少潜力吧。"
说着,她从衣袋里摸出了一把裁纸刀,在手间转了一圈,随即平平稳稳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
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沿着腕骨往下流淌。
临近放学,班主任草草结束课程,让学生自己开班会。
老师前脚刚走,教室里就松了下来,大家三三两两地聚集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窗,讨论起今晚训练、夜巡、寻找‘人类之敌’等各种事情。
柊娜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笑着应付来找她说话的同学。
正当她说着什么时,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影。
京谷。
"哟,这不是翘课那位吗。"有人眼尖,先开了口,"你干嘛去了?可别落单啊,现在不是说要集体行动吗——"
"放心,"京谷平静地走进来,扫了众人一眼,语气稀松平常,"反正我又不会死。"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停留在娜娜身上。
"顺便……"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刚才检查了一遍教学楼。二楼那间实验室,被人用过。"
教室里交谈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别的闲置教室都积满了灰尘,唯独实验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京谷不紧不慢地说,"我猜,大概是有人留着它做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事,又怕留下痕迹,才给收拾利索了吧。"
"怎么会有人用那种地方……"有人小声嘀咕。
"谁知道呢。"京谷的语气平淡,目光却透出凛然。
众人纷纷让路,京谷径直走向娜娜桌前,俯视着正坐的娜娜,提出他的猜测,口吻却像是在质问。
"也许是想要制作什么危险物品吧,比如毒药之类的。"
娜娜的指尖在自己身侧,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她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接道:"会不会是哪位老师提前准备的实验课材料?毕竟快期末了。"
"化学老师已经一周没来学校了。"京谷盯着她,步步紧逼。
空气里骤然静了一瞬。
"行了行了,"一旁有人摆手,带着点不耐,"怎么又提那件事。高梨熏不是早就查清楚,是被'人类之敌'操控的羽生干的吗? "
"就是啊,"又有人附和,"咱们还是先把今晚的夜巡安排好。"
话题就这样被揭了过去。
京谷没有再多说,收回视线,走到窗边,不再开口。
没有用的,京谷。
现在我才是领导者,而你曾当众对我搜身无果。现在的你,信用程度可不足以支持这种没有切实证据的推测。
娜娜在心中暗想,表面继续挂着习惯性的微笑。
但是接下来就麻烦了。虽然为了防止留下脚印或者头发一类的,我上次彻底打扫了实验室,没有留下证据。但是既然京谷已经注意到这里了,而他不需要睡觉,也可以单独行动,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守在附近,再去实验室就太冒险了。
制备毒药的计划,得推延了吗……
好在最近也没什么非杀不可的人,就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班会散了,暮色从窗外漫进来。
娜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教室前,最后看了一眼窗边那个一言不发的背影。
京谷也看向她。
二人没有交谈,似有无形的弦在彼此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