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现在所处的是卡萨尔福利院后方的空地，这里聚集了十几名少男少女，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三四岁不等。
所有人都以闪亮亮的眼神望向寒松。
讲实话，寒松直到现在为止，都自认为还是不太擅长应对这些小鬼。
上一次和小糸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好几天，已经是他近年来和小孩相处的极限了。
不过面对这些暂且只能生活在这里的孩子们，寒松忍住打哈欠的冲动，挠了挠已经蓬乱的头发，摆出一副还算耐心的表情。
「那么，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
话音刚落，十几只手同时举了起来，有的孩子甚至站直了身体，恨不得把手戳到寒松脸上。
『有的有的，听说寒松先生是拯救了圣域的英雄是吗。』
「呃，算是吧。」
寒松含糊地应了一声。
『呐呐，听说寒松先生仅一拳就打死了那个大家伙，是真的吗。』
消息传得这也太夸张了，寒松在心里叹了口气。
『听说寒松先生光靠气势就可以吓死那些怪物是真的吗。』
『寒松先生，寒松先生，你的脾气很差是吗？那会不会在生气时打小孩子。』
提问的声音越来越多，几个孩子甚至开始互相抢话，一个比一个嗓门大，气势足以压倒寒松。
寒松试图回答其中某一个，但立刻被新的问题淹没了。
暂时不理会他们，无奈地望向一旁掩着笑意的克拉服。
与克拉服协商，再三确认了他暂时不会有威胁后，寒松被迫留下来与这些孩子们相处。
当然，除了克拉服主动提出留下来的意见之外，寒松也想看看在诡族引领下的福利院是什么样的。
不过从现在这种情况下来看，似乎和其它的普通福利院也没什么区别。
孩子们吵吵闹闹，争着抢着要说话，有人因为被挤到后面而生气地跺脚，也有人偷偷拽着旁边同伴的袖子让他别挤。
还真是令人震惊。
不过仔细一想的话，想要在人类世界长期隐秘下去，就必须适应并按照人类世界的规则才行。
这样的解释倒还算合理。
寒松清了清嗓子。
「一个一个来。」
孩子们稍微安静了一点。
「刚才那个，双马尾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遥。』
『她刚才问过了！』
『寒松先生记性不好吗？』
『笨蛋，英雄都是很忙的，记不住小孩子的名字很正常啦。』
寒松的眼皮跳了一下，如果没记错的话，小遥是亲眼看见自己拿枪指着克拉服的吧。
恐怕正是因为如此，才会问“自己的脾气是不是很差”这种问题。
「小遥，你刚才问的是，我脾气差会不会打小孩，对吧。」
小遥点了点头，两根辫子跟着晃。
「不打，至少目前没打过。」
『那以后呢？』
『你笨蛋啊，英雄怎么可能打小孩！』
『可他刚才好凶地拿枪指着院长……』
寒松决定跳过这个问题，朝下一个举手的孩子抬了抬下巴。
是个剃着平头的男孩，看起来十岁上下。
『寒松先生，他们说你能一拳打死那种大怪物，是真的吗？』
「假的，怪物没那么容易死。」
『那你到底是怎么打死它的？』
「……我没有一拳打死它，那是很多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可是电视上说你一个人冲进了怪物身体里面！』
面对这样的话，寒松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没辙了。
「那是为了把炸弹放进去。」
『好酷！』
『我也想进去！』
『你进去就死了！』
『那你进去也会死！』
眼看孩子们又要吵成一团，寒松抬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下一个。」
这次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看起来是这群孩子里年纪偏大的。
『寒松先生，听说你打架特别厉害，能给我们看看吗？』
『对！表演一下！』
『表演一下！表演一下！』
十几张嘴同时喊起来。
这样的起哄，寒松好想用力的叹口气，任何人都有过希望自己成为英雄的记忆片段。
寒松不否认自己想守护自己在这群孩子面前的形象。
下定决心并点头，这个时候是维持和改变第一印象的重要时刻。
「行，就一下。」
他走到空地中央，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滑梯扶手上，孩子们自动围成了一个半圆。
寒松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出一个基本的格斗架势，双手一前一后护住中线。
「看好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拳从腰间旋出，带出破空声，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他收拳，转身，以腿横扫，在空中划出一条平直的弧线。
孩子们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叹。
『好快！』
『再打一拳！』
『踢那个！踢那个树！』
寒松没有踢树，而是从衣襟内侧抽出Funeral。
把弹匣退出，确认枪膛清空，然后重新装上，拉动滑套，单手举枪指向空地尽头一棵树干。
『砰。』
空枪的击锤声格外清脆。
孩子们又发出一阵惊叹，比刚才更大声。
『再来一次！』
『打真的子弹嘛！』
『笨蛋，打真的会死人的！』
寒松把枪收回衣襟内侧。
「好了，看完了。」
『再来一个嘛！』
『寒松先生再表演一个嘛！』
寒松正要开口拒绝，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从主楼方向快步走来，在克拉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克拉服微微点头，然后朝寒松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寒松先生，有人找您。』
寒松转过头。
主楼侧面的小径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长发披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立惠。
她远远就看见了寒松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样子，走近之后先朝克拉服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目光落在寒松脸上。
『小寒松，你还真的在这，听说你被请到福利院来了，本来想着不来打扰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消息长了腿，小寒松现在可是圣域的名人。』
她把纸袋往寒松怀里一塞。
『给你带的，三明治，想着你可能没吃午饭。』
寒松接过纸袋，孩子们的目光在寒松和立惠之间来回转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呐呐，这个大姐姐是谁？』
『是寒松先生的朋友吗？』
『女朋友？』
最后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女朋友！』
『是女朋友吧！』
『寒松先生的女朋友！』
寒松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不是，只是普通的朋友。」
『骗人！』
『肯定是女朋友！』
『不然怎么会送吃的来！』
『朋友也可以变成女朋友嘛！』
『你懂什么！院长说过送吃的就是喜欢！』
立惠的面颊也浮上了一层薄红，但她比寒松镇定得多，至少表面上如此。
『哎呀，各位小朋友们，女朋友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更详细地说应该是老婆哟。』
寒松感觉太阳穴在跳。
『坐实了坐实了！』
『寒松先生跟姐姐站在一起！站一起！』
眼见场面要彻底失控，克拉服在这时终于从树干旁直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哥哥姐姐还有正事要谈，今天看到这里为止，厨房煮了红豆汤，再不去，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要喝！』
『我也要！』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向餐厅的方向，有几个跑了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句『寒松先生下次再来！姐姐也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克拉服走到寒松面前。
『今天辛苦了，寒松先生。』
「还好。」
『关于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您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
寒松点了点头。
克拉服又朝立惠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孩子们方向走去。
『福利院的人，我倒是没想到你会答应留下来。』
「我也没想到，阴差阳错。」
『那个就是院长？』
「嗯。」
『感觉，好威严的样子。』
「毕竟是院长嘛。」
寒松只能糊弄的回答，总不能在这里把克拉服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走吧。」
两人沿着福利院外的小径朝大路上走，拐过一个街角，这才注意到现在移动的方向和自己来时的公交站并不处在同一条线上。
「这是要去哪？」
『其实今天来找你，不只是因为担心你被小孩子欺负。』
「还有什么事。」
『你接下来要去别的区域，对吧。』
寒松想起寒森给他的通行证，点了点头。
『那我就去带你做几件衣服。』
立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表情带着几分嫌弃。
『你好歹也是现在圣域的英雄，别到时候人家一看你这身打扮，还以为是哪个工地里跑出来的。』
寒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磨起了毛边，领子也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这衣服，其实还能穿。」
『能穿和像样是两回事，走啦，量几身体面一点的，别老穿得像个穷学生，我看着都替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