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后退半步，侧身让过一刀，反手打向伊莎贝尔的胴部。伊莎贝尔回刀格开。两人的竹刀绞在一起，谁也没松。
林洛能感觉到伊莎贝尔的呼吸。隔着面罩，隔着竹刀，一下一下，又沉又稳，落在她的面罩上。
久违的对打
玉龙旗前每天训练都是这个节奏。伊莎贝尔的刀路开始变了。林洛跟着变。两人在场地中央缠了将近两分钟，最后伊莎贝尔一记面击，林洛仰头避开，竹刀擦着面罩滑过去。
北条老师在旁边喊停。第一场结束，平手。旁边的几个新人小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想录，被白石八代香一声咳嗽制止了。
第二场。伊莎贝尔换了上段。林洛跟着换。两人打得比第一场还快。竹刀破空的声音混着脚步擦过地板的声响。林洛开始反击，一记胴击打中伊莎贝尔腰侧。伊莎贝尔退了一步，重新摆好架势，又压上来。两人打到北条老师再次喊停。又是平手。
第三场。伊莎贝尔没换架势，还是中段。林洛也维持中段。两人站定，北条老师还没吹哨，伊莎贝尔忽然向前迈了一步。林洛下意识后退，可伊莎贝尔没有出刀，只是贴得更近了。面罩和面罩之间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
哨响。
伊莎贝尔劈下来。林洛横刀架住。两人僵持了几秒，伊莎贝尔忽然收力，往后退开。林洛没追。北条老师吹哨，示范赛结束。
伊莎贝尔把竹刀夹在腋下，抬手摘面罩。动作很慢。面罩从头顶取下来时，金发散开，披在肩头和背上。汗珠从下巴往下滴，落在道服的领口上。领口是敞开的，汗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锁骨下面。她拿毛巾擦脸的时候，胳膊抬起来，道服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臂。
道场两侧的新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好帅。”
伊莎贝尔没听见。她把面罩夹在臂弯里，朝林洛走过来。林洛正低头解自己的面罩绳，手刚够到后面，伊莎贝尔已经绕到了她背后。
“我来。”
手指从腰后伸过来，先解开腰侧的护具扣，然后是后背的绑带。伊莎贝尔的动作很熟练，指尖顺着绑带的走向一节一节摸过去，找到打结的地方，轻轻一扯就松开了。
林洛站在原地没动，能感觉到伊莎贝尔的胸口贴在自己背上，隔着两层道服，体温还是透了过来。
伊莎贝尔的手从后面绕到前面，替林洛把护具胸甲的扣子也解了。
手臂环过去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把林洛圈在怀里。林洛的背贴着伊莎贝尔的胸，能感觉到心跳。伊莎贝尔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上，热而潮。
“好了。”伊莎贝尔说，手收回去，退了一步。
林洛转过来。旁边一个新人递上毛巾。伊莎贝尔先接过来，没有自己用，而是抬手擦了擦林洛后颈上的汗。毛巾从后颈滑到侧颈，又从侧颈抹到耳后。伊莎贝尔擦得很慢，手指隔着毛巾贴在林洛皮肤上。林洛的耳朵烧起来，想退，可后面就是护具架。
“我自己来。”林洛伸手去拿毛巾。
伊莎贝尔没给。她把毛巾翻了个面，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搭在肩上。
一个一年级女生从人群里举起手。北条老师示意她说话。女生看着林洛和伊莎贝尔，声音有点小，但道场太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
“林洛学姐和伊莎贝尔学姐是情侣吗。”
道场安静了两秒。
林洛正在系道服的领口，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她的脸还红着，后颈的汗被擦过之后凉飕飕的。伊莎贝尔歪了歪头，看着那个提问的女生，表情很认真，像在回答一个剑道问题。
“还在争取。”
说完把竹刀捡起来，走向护具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洛。
“中午一起吃饭。”
林洛手里还攥着第二颗扣子没系上。旁边的白石八代香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嘴角弯着。水原秋坐在小凳上，手里的报名表被捏出了两道折痕，嘴巴撅得能挂住油瓶。
北条老师拍了拍手，把新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继续介绍入部流程。道场恢复了正常的嘈杂。林洛把扣子系好，弯腰去收拾自己的护具。伊莎贝尔已经走远了，金发在高马尾下面晃。刚才那句“还在争取”还在空气里没散干净，像有人往道场里倒了一整罐蜂蜜，稠得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林洛把面罩捡起来，手指碰到面罩边缘的汗渍。她想起刚才伊莎贝尔从背后解绑带时，胸口压在背上的触感，还有那句认认真真的回答。竹刀差点没拿稳，她赶紧用两只手扶住。
白石八代香走过来，经过林洛身边时停了一下。
“还在争取啊。”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你呢。”
林洛没回答。她把面罩扣在护具袋上，拉上拉链。白石八代香笑了一声，端着茶杯走了。水原秋还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报名表已经被她折成了纸飞机，没有飞出去，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当天下午，银月雅没来道场。第二天也没来。林洛在教室里看到她时，银月雅正坐在自己座位上看书，银发披在肩上，表情和平常一样淡。林洛走过去坐下，银月雅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听说昨天示范赛打得很热闹。”
“还行。”
“伊莎贝尔说了什么。”
林洛顿了一下。银月雅翻书的手停在半页纸上，没有翻过去。
“你知道了。”
“八代香发消息给我了。”银月雅把书合上，偏过头看林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可手指还夹在书页中间，没松。
“她说什么了。”
“她说，”银月雅看着林洛，一字一顿，“伊莎贝尔说还在争取。”
教室里有人在笑，有人在翻课本。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翻出背面，白花花一片。林洛看着银月雅，银月雅也看着她。过了几秒，银月雅重新翻开书，翻到之前那页，继续看。
“知道了。”
声音很平。可翻页的手指有一瞬间的用力，纸页边角被捏出一道很浅的痕。林洛看见了那道痕。她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银月雅把书收进课桌，拿出笔记本，不再看林洛。林洛也把课本翻开。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那本被捏出痕的书躺在桌洞里，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