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悄然流逝。

老奎走后，他躺在软绵绵的床上。

能听见的，只有与丝绒的摩擦声。

他明白，在这种事上，老奎完全藏不住心事，所以他一定知道联络员之死的秘密。

他不明白，为什么完全不肯说一丁点，甚至于他明知道自己会暴露知晓内情。

他感到困倦，意识渐渐被慵怠占领。

所有的思绪，被枕头的薰衣草味淡化。

太过舒服，他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眠。

Z再次醒来时，窗外仍是黑色。

诱因是香味，特别浓厚的香味。

胃馋了，发送信号给大脑。

他就这么醒过来。

距离不到两米处，精致的小餐车摆着一大箩筐。

旁边站着女仆装。

是谁不重要，他只想将餐车用嘴清理干净。

咳嗯——

温柔圆润，不过Z没听见。

他已经爬到餐车前，准备享用盛宴。

咳嗯咳嗯——

刻意压下嗓音，不见丝毫沙哑。

她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Z戴上餐巾，拿起叉和刀，互相刮蹭两下。

下一步就是开盖。

咳嗯咳嗯咳嗯——

比之前拔高好几个音调，尖锐到老爷爷也能听见。

正常情况来说，Z是能听见的。

变成食欲怪兽，Z暂时失去“人”的理智。

就差一手的距离，便能揭晓这香气横溢的美味，究竟是怎样一道珍馐！

一双看得见的小手制止了他。

嗯？

冰凉冰凉的。

小巧玲珑的。

手腕被这一只小手掐住了命运的脖颈。

“先别急，沃伦哥哥。”

“请你先认识一下我。”

声音终于传到了Z的耳朵里。

怎么感觉，最近听过这种稚嫩的声音。

注意力缓缓从餐盖上散开，他看了眼手肘，顺着往上，连接到比他小一圈的手掌上去，然后向上望去。

Z看见一个粉色波波头。

比餐车高不了多少的粉色波波头。

是粉色波波头？

好少见的发色。

小女孩轻握拳头，凑近嘴巴，脑袋稍稍偏过去，准备正式开始前的小小打气动作。

“我叫菲捏比·芬奇，是……”

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左手及时打断了发言。

“先等等，小妹妹。”

“请你先让我吃完。”

“哦，”

好字后半段还没有发音，Z的左手就已经握住了餐盖上的圆钮。

是什么呢？

香煎鲈鱼配松露土豆泥！

整整八块叠在一起！

这盘又是什么呢？

蜜瓜火腿卷，它们居然三卷三卷地串在一起！

还有最边上的这盘呢？

是奶油玉米浓汤！

仔细闻，还有一丝鸡肉鲜香，藏在玉米与奶油的甜味下。

吃完这一层，再看下面那层。

先吃哪盘呢？

……

一盘吃完接着一盘，小女孩将盖子一个接着一个拿到外面去。

就这么静静地，不说话地，等着他吃完又一盘。

他吃饱了，胃满足了，打个饱嗝。

她还在旁边站着，微笑着。

这……

她也太听话了吧。

他感觉自己做了坏事。

把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就这么忽略掉了。

“那个，你叫……”

小女孩仍然呆呆地站着，她的双眼没有看着他。

坏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菲，菲什么比来着，菲比？

“菲……菲比？菲捏比？”

“嗯！”小女孩终于有了反应。

“那个，我……，我现在可以认识你吗？”

“嗯！我叫菲捏比·芬奇，是一名女仆，从今天开始，我会跟在沃伦哥哥的身边，请您多多关照！”

小女孩朝着前面鞠躬，没有对着Z。

“啊……嗯……，”

他是不是应该先道个歉？

“多多关照。”

怎么突然找了个女仆照顾我？

“嗯……”

还是先道歉吧。

“我得先说声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晾在旁边的。”

“我不是有意晾着你的，但我知道刚刚那样很失礼。”

“我很抱歉。”

但好像自己确实是故意的来着……

菲捏比搓搓衣角，以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那，你可以认识我吗，我叫沃伦·比尔森，今天开始，有劳你照顾了。”

菲捏比瞳孔里，映射着沃伦的模样。

“嗯！”

她究竟什么想法啊？怎么呆呆的啥也看不出来？

“那这些盘子就麻烦你了。”

“我知道了。”

菲捏比又鞠躬了一次，还是对着正前方。

而后推着餐车出去。

得好好管一管胃了，老是急。

希望她接受了我的道歉吧。

不过又不问我，又安排个人到我这里来，我得好好找老奎说道说道。

但或许不是现在？

老奎生闷气估计会很久，他也还介意那件事。

最好还是过一段时间再说。

不过，手机呢？

他手机被爆炸损坏了吗？

早知道先问老奎在哪儿了。

找找看吧。

东翻翻，西找找，手机在夜灯下那个柜子第一层抽屉里。

他用拇指轻轻接触边缘。

屏幕，亮起来了。

洛特兰，2047年7月5日，10 : 00。

这里的太阳比隆井那边晚来两个小时。

时区相差不远，但洛特兰在北边。

这里离隆井还挺远的。

问问看他们怎么样了。

张维显来信：“我被个称自己姓肖的警察缠住了，Z，Plan B ，你自己撤退。”

他好像也遇到过这警察。

……

数小时之前，紫荆警局，爆炸余波还未平息。

外面传来散乱的脚步声，肖警官早被转移到桌子上。

高桥站在门外。

他看到近藤局长在走廊那头出现。

挺起身姿，高桥迅速有力地向局长敬礼。

“近藤局长。”

近藤岳向二人回礼。

“一起进来吧。”

“是。”

进门后，井口前辈坐在椅子上，站在他两旁的两人向局长敬礼。

近藤岳点头，视线转到另一边。

与他对立站着的，是这个小队的长官。

“喂，怎么回事啊，松本，你不是来支援来了吗？”

“这你得问问你的部下了，近藤，他就在那边。”

“井口！”

“到！”

“听见了吗，这位长官问你话呢，还不快过来！”

“是！”

井口脱离控制，走过来站在近藤旁边，第一时间先向二位长官行礼。

“说下吧，具体怎么回事。”

“是，局长！”

“肖警部与高桥警员于八点出警局吃饭，我与李警员完成整理工作后前往前厅休息，陈警部与坂田警部也在这里。”

“在大约九点三四十分，二楼传来警报，两位警部上楼查看情况，此时发生爆炸，我二人上楼搜救，下楼寻找工具时，肖警官回到警局，与一名群众和我们一起展开救助行动。”

“将两位警部从接待厅救出后，肖警官怀疑机房有嫌疑人存在，搜查确定安全，但他发现摄像头不对劲，怀疑监控室有嫌疑人的存在，支援小队此时到达。

“破开铁门后，在搜查嫌疑人痕迹时，肖警部找到了一把手枪，支援小队警员想要封存证据，肖警部实行抵抗，但未使用致命手段，最终被支援小队控制。”

“以上。”

近藤拍拍井口的肩，转而再次面向松本。

“你的说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