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千纮的声音很轻柔,动作也十分体贴。

若是不知情的旁人看来,这就是一幕善良姐姐为病弱妹妹递上她渴望事物的美好画面。

但偌大的广场上,除了观月姐妹外,已经再无活人了...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千纮会知道自己能通过【净瑠璃】留下信息?”这样的问题,万璃一把将失去自身掌控的人偶抓住、揽入怀里。

颤抖着拉下净瑠璃的红衣,打开她的心房...

里面空空如也。

该庆幸吗?庆幸刚刚所听闻的一切都可能是观月千纮编造的谎言?

还是该绝望呢?真的有上一次,却没能给自己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唉~”看见此情此景的观月千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哀惋妹妹行径的笨拙。

但很快,带着关怀的声音就自她的嘴中无缝传出,“阿璃,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呢?”

千纮体贴地将手搭在了妹妹的腕上,像引导一个不会玩玩具的孩童般让后者的手向自己人偶的面部滑去。

“上一次,不是把那个‘重要’的不得了的情报,小心翼翼地藏在这里了吗?”

两人的手,停在了净瑠璃眼睛的位置。

“既然你这么不愿意承认,那姐姐就带你一起看看吧~”

话音刚落,她就按住万璃,缓缓拨开了人偶的眼皮。

原本应该同主人一样漂亮的杏色眼瞳已经没了踪迹,剩下的...只有一个空落落的黑洞,无声地倾诉着痛苦。

“啊呜呜呜...”

血肉恰到好处地从观月万璃的嗓间滚落,让少女发出流不出泪的泣响。

“噗。”观月千纮看着妹妹那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一声,“现在的话,有想起来了吗?”

......

千代和万璃是一起回去的。

没有触及过往的情况之下,血誓的担保还是十分有效的。

理所当然地,观月万璃没有吃观月千代所做的饭,短发少女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确定没有问题,向着玲笑了笑便回到了房间中。

此刻的万璃怎么也没有能想到,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会接连失去两位最爱她的人...

“咕咕”的报时声透过门板传进卧室,完成了今日中学功课的少女躺在床上静静地数着次数。

[一、二...八。]

[已经八点了吗?]

观月万璃睁开眼睛坐起身子,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总有一阵躁动不安的感觉。

这种状态,直到少女将净瑠璃唤出后才好上一些。

拉开房门,她先是随意地向外张望了一眼,二楼的楼梯口黑漆漆的,倒是阿婆的房间亮着光。

借着出来丢弃塑料纸的功夫,万璃在预备折回房间前,很自然地趴在门边,向老人问道,“阿婆,千代呢?”

“小千?”放下手中的针线,潮崎玲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回应道,“她说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

听见出去一词,不安便开始在心头泛滥,犹如田地间的野草,飞速侵占如稻谷一般的正常情感存续空间。

匆匆丢下一句“我也要去外面一趟”,少女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观月千代她还能去哪?

答案根本不需要猜测...

自行车在石制鸟居前猛然停住,今夜的月光明明很亮,可不知为何,照射在曲月的神额上散发着异样的红光,像是偷走了轮班前太阳的一抹鲜艳色泽。

没有锁车,万璃支住车的脚架,拾阶而上。

当她穿过鸟居后,眼睛所见到的异常,瞬间化作真实触感爬满全身。

好在迈步途中,人偶就已陪伴在少女身旁,用她那双澄净的双眸,小心地替主人注视着四周可能潜藏的危险。

路过漫漫参道,跨进拜殿,靠近内里、被幔帐与隔板遮住的本殿中散发出狂躁气息,与过往的温和完全是两个模样。

顾不上准备妥当的礼仪,万璃在净瑠璃的掩护下慢慢靠近。

掀开帘纱、拿掉掩饰,比净瑠璃大概高了半个头的女神像展露在一人一偶面前。

她的身姿柔美,宽大衣袖上层层叠叠的衣褶如同流淌的水波,踩在地面的脚掌却不甚在意地赤裸着,面庞带着少女的娇憨,又不失神明的圣洁与悲悯。

确认弥都波能卖命外表的状态没有问题,观月万璃的手指在其身下轻轻拂过。

[不会错的...有东西曾放在这里。]

为女神像留出与外界流通的空隙,少女从本殿前退了回来。

“净瑠璃。”

观月万璃轻声呼唤着灵具的名字,往后伸的手却落了个空。

刚刚还在原地等候少女的小小人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拜殿的后方,望向门那头的景象,急切地朝主人招起手来。

“怎么了?净...”

她的声音在看到人偶所见之景后戛然而止。

浓郁的尸气弥漫在拜殿与神库之间,浊染了神社本该拥有的清净,但这远远谈不上重要...在杏树夹道的中央,横着两具胸前失去起伏的尸体。

一个是万璃不认识的黑发女子,而另一个...她再熟悉不过了。

痛!好痛!

头部传来炸裂般的疼痛让少女直接跪倒在地。

[都是观月千代干的!是黑发女人被她杀掉后连同过往六人的反噬让这个刽子手自食其果!]

[不...千代...为什么?你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不能来得早一点...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拉扯着观月万璃。

左手死命抓住自己漂亮的短杏发往外拉拽,右手则攥成拳头竭力向内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良久,少女才统一了思想,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从冰凉的地上立起身来。

飘落的杏花花瓣铺平道路,在人偶的搀扶下她缓缓来到二人身边。

远距离的时候尚且看不清楚,但距离拉近,前一种猜测其实也不攻自破了。

定格在死亡前一秒的黑发女子是笑着的,即便心脏停止跳动,女人还是让她的侧脸对身旁观月千代露出积极的一面。

那只濒死前失去力气的手没有做到能拉住千代的全部,退求其次地用食指勾过后者的,做出连动作都算不上正确的...冥顽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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