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山道上,一老一小两道身影正沿着重阳山道一点点往上走。老的须发皆白,走在前面时不时向走在后面的少女说话。差两步跟在重阳子身后的少女自然是莫迟的师妹念蓝心。

念蓝心的身段也颇为娇小,略高于现在的莫迟,却也是相差无几,过肩的浓密黑发简单挽了一个结垂在胸前。可惜蓝心就没有莫迟那样的与体型不大相符的澎湃胸怀了,不能说是一马平川,但确实可以说是略有起伏。

与蓝心贫瘠的胸怀不同的是,蓝心一样有着珠圆玉润的大腿,不肥胖,是饱满而有肉的大腿,仅仅是想象一下那丰盈的手感就可以让人流连忘返。

而这么娇小的蓝心师妹,手上却提着一杠长枪,一杠精铁长枪,一杠八尺长的红缨枪。念蓝心娇小的体型与手中长枪相比,形成了巨大且鲜明的反差。

走在前面的重阳子转头看了看念蓝心提在手里的红缨枪,抚了抚胡须,笑问到:“蓝心,此番下山,可曾从碧水阁的功法中吸收到什么?”

原来那碧水阁不仅不像其他门派一样坐落在山野,其门内的功法也开放给广大修士参阅,只是作为交换,修士参阅完也需留下一份心得。尽管碧水阁真正核心的功法并未开放,这样既能参阅功法,也能感悟他人心得的模式,引得江南一带的广大修士前来交流,碧水阁也在这个模式中获益许多,日益强盛。

“碧水阁的功法多为防护自身的手段,少有的进攻手段也弯弯绕绕的,一点也不爽利。”念蓝心撇了撇嘴,抖了抖长枪,发出一道锐利的枪鸣,像是在表达无所收获的不满。

走在前头的重阳子哈哈大笑,笑完开口:“那自然是比不了你这不要命的死丫头的,每次一架起枪就死命地向前冲,霸道有余,巧劲不足,所以每次比武后总落得一身伤。”

“切~”

“让你下山去碧水阁看看,就是想让你学学人弯弯绕绕的手段,别一股气死命冲。”重阳子回头撇了一眼念蓝心,念蓝心被重阳子看得发毛,转过头去又“切”了一声。

“哟哟,小丫头还不服了。”重阳子吹胡子瞪眼。

念蓝心气急,却不知怎的羞红了脸:“碧水阁的那些师姐没一个好东西,成天就抱着那种书看。她们看就看吧,仗着门内全是女弟子,竟然能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那实践……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还美名其曰实践出真知!”

“哟,蓝心你没被她们祸害吧?”重阳子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看起来还挺遗憾,“不过碧水阁前些年不是突然招了一个男弟子吗,还是莫迟那小子的狐朋狗友呢。”

“死老头你在想什么呢!那肯定没有!我念蓝心是坚定的异性恋!”念蓝心大声喊出来,声波震得林中的鸟四散而飞。喊完,念蓝心喘着粗气又说:“师兄那个朋友我倒是没见到。不过也是,一个大男人成天呆在一圈莺莺燕燕里,换我我也受不了。”

重阳子想了想那种生活,还没细想就浑身打了个寒颤:“莫迟那朋友叫什么来着,水波平是吧,这名字就不适合入碧水阁,真是令人唏嘘。”重阳子摇了摇头,又闷声走在前面。

念蓝心看着走在前面一声不啃的重阳子,心里感觉十分的古怪,急急忙忙地把她从碧水阁带走,说是山上新来了一个小师妹,要她领着入门,这事怎么怎么古怪。就算是重阳子自己不想再费心费力地带小师妹入门,师兄不也还在山上吗?念蓝心眼珠一转,心想重阳子在这小师妹的事上没有老实交代。

“师父,师兄不在山上吗?”

“莫迟啊,莫迟下山去了……”可是说出这话的重阳子却是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念蓝心十分狐疑地看着重阳子,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发起进一步的“进攻”。

“那师父你不能自己带小师妹入门吗,师父至少比我厉害多了吧?”

莫迟哪里需要重阳子再给她带入门呢,只是重阳子却不能这么回答,重阳子斟酌了一下:“毕竟小师妹是个女娃,你回山领师妹入门,也刚好陪陪师妹,初到一个陌生环境总是会有点迷茫和害怕的。”

“师父,当年你给我捡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细心?”念蓝心又递出一把刀子。

重阳子抹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决定转移话题:“当年一给你捡回来,你就挂你师兄身上不下来了,哪里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那是……”念蓝心话锋一顿,这段时间观察碧水阁那些师姐养成的敏锐直觉告诉她不能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念蓝心决定撒泼打滚再转移一下话题。

“那是因为害怕才挂师兄身上的,谁叫师父一点都没想到呢~”念蓝心夹着嗓子,装作眼泪汪汪的样子,将重阳子的回击尽数挡了回去,顺便回敬了一记。

到底是和莫迟这种半路出家的不一样啊,重阳子挠挠头,在背着的粗布包裹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烧饼递给了念蓝心:“蓝心啊,饿了就跟师父说,师父还能差你一张饼吃不成?”

对于重阳子这种装傻充愣的行为,念蓝心却也没太好办法,只能磨磨牙,夺过烧饼,恨恨地咬了一口。见烧饼暂时把念蓝心的嘴堵上了,重阳子也是舒了一口气,把粗布包裹重新背回背上,但不曾想放着烧饼的粗布包裹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重阳子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装模做样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若无其事地继续沿着山道向山上走去。即使背后有着粗布包裹的遮挡,重阳子还是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重阳子用袖子擦了擦冷汗,心念急转:完了完了,这下给发现……欸,这本来就是给她们的,我慌什么,倒是一个转守为攻的好机会,叼哉。用袖子擦完汗后,重阳子脚也不虚了,背也不驼了,又一次昂首阔步地走在了重阳山道上。

“师父,那是什么声音呀?”

果然不出所料,重阳子偷偷地嘿嘿笑了两声,握拳抵住嘴:“咳咳,蓝心,你对师兄有什么看法?”

重阳子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发言甚是让人疑惑,好好的这么又扯到师兄身上了?念蓝心赶忙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师兄,是个好师兄啊。什么意思啊,师父?”

重阳子回头撇了一眼念蓝心,转回头来差点没绷住。不行,现在还不能笑,四十秒,不,三十五秒后就宣告——“是师父没说清楚。你看,师父年纪也大了,你和莫迟呢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间也知根知底……”

念蓝心不傻,这么直白的话当然是听明白了,一会把枪换到左手,一会把枪换到右手,空闲的手捻着垂下来的发丝打转,低下头去,不给转过头来的重阳子看到她的脸色。

“蓝心啊,你给师父交个底呗?万一你要是不喜欢莫迟那小子,师父不成了乱点鸳鸯谱的人了吗。”重阳子说着话,笑声差点就没把话给打断了,重阳子连忙回忆了金丹被打碎的记忆几遍,才绷住没笑出声来。

“师,师父,你还没说那是什么声音呢~”念蓝心的声音都发颤,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

计划通!重阳子嘿嘿一笑,又把粗布包裹拿到前面来掏了掏,掏出一个玉镯子,镯子上刻了‘念蓝心’三个字:“师父不是什么厉害的修士,也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给你做嫁……”

重阳子话还没说完,手上的玉镯子就被念蓝心一把夺了过去。却是如重阳子所说,这镯子玉质浑浊,不是一块好玉,念蓝心却是把从不离手的枪都背到身后,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镯子摸了一圈,再把左手蜷起来,小心地戴上镯子,抖了抖确定不会从手上脱落后才把袖子放下。

蓝心这傻妞,一提到师兄就傻三分,一个镯子怎么可能发出碰撞的清脆声音呢。重阳子不禁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沾沾自喜,可不一会忧愁却又涌上了重阳子心头。

“蓝心这傻丫头倒是好懂,就是不知道莫迟是怎么想的,况且莫迟现在那情况要是被蓝心知道了,也不知道蓝心要哭成什么样子……”原本这两个镯子只是重阳子买来给莫迟和蓝心的礼物,现在不是嫁妆也是嫁妆了,而那个给莫迟的镯子怕是要烂在这粗布包裹里,不知何时能重见天日了。

重阳子本是打算唬一下蓝心,再上山把莫迟现在已经变成女生的事情一说,虽然重阳子在言语上没胜过念蓝心,但是在精神上却是大大的胜利。

只是看到念蓝心现在这番样子,重阳子的精神胜利法也胜利不起来了。重阳子现在非常懊悔,懊悔着没意识到念蓝心对她的师兄莫迟抱着怎样的感情,也懊悔着把这件事拿来做师徒斗嘴的谈资。只是现在解释的话要是说出口了,下一秒重阳子应该就要被逐出师门了。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地走在重阳山的山道上。老者步履沉重,时不时唉声叹气;少女步履却轻快灵动,低着头,捧着左手手腕,时不时笑出声来。

倒也是一番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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