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个很普通的上班族。
寒窗苦读十几年,找了个不算很好的工作,拿着不算很高的工资。
每天挤地铁、吃外卖、被领导骂、被甲方折磨,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好好放松一下。
结果……
左浅曦也跟着躺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此刻无比放松。
枕着脑袋,看着天空,灰蒙蒙的、永远像没洗干净的纱一样的天空。
她忽然觉得这片灰色也挺好看的,至少它还在。
“你们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林浪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嘴。
向晚依旧觉得这很荒唐。
她保留着原来的看法:“我们只是被终端操控意识,相当于现在只是在做一个有其他人参与的梦而已。”
但左浅曦想到了之前那群人,罗冰、安娜、那群士兵。
他们的情感太丰富了。
他们会笑、会哭、会害怕、会为了保护别人而拼命。
那种质感,那种温度,根本不可能是假的。
除非他们世界的科技非常发达。
但左浅曦并不认为如今的科技能做到这种地步。(:з」∠)
林浪看着自己已经消失的手掌,语气平静得吓人:“老实说,我也希望是假的,等我睡着之后,在我房间的床上醒来,然后好好出去旅游一番。”
左浅曦急忙掏出小本本,飞快地写了一个地址,举到他面前:
「如果你真的能出去,那你能不能去帮一下我的妹妹?她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我的钱在我家里。」
林浪看完,笑着点了点头。
“好。”
然后,在两个人的注视下,他最后一截身体也缓缓消失在了空气中。
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像一团被阳光融化的雪。
没有挣扎,没有呐喊,甚至没有一声叹息。
就那样……没了。
向晚一把抱住左浅曦的白毛脑袋,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声音闷闷的:“没关系的小栀,你妹妹的医药费,我上次去看的时候已经顺便交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气急败坏的心疼:“你总是这样,能不能也担心一下自己啊?”
她真的是没招了。
这个白毛团子自身都难保了,还在担心别人。
左浅曦被她按在胸口,脸贴着一片柔软的布料,只感觉脑袋后面一对汹涌,啊不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家里有佣人,所以出事了她会第一时间送我去医院。”向晚低头看着怀里的白毛,眉头拧成了麻花,“现在该考虑一下你了。”
左浅曦闻言,侧过头去。
既然医药费已经交了,那左映雪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自己……
为什么她听到妹妹安全了,自己反而胸口闷得慌呢。
向晚看她那表情就大概猜到了,这家伙家里就她一个人。
如果不及时发现的话,她也会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左浅曦晃了晃脑袋,天色要黑了,她不能给大家添麻烦。
她举起纸板:
「我没事的,我房租还没交呢,房东很快就会发现我的,所以不用担心。」
她笑得很牵强。
因为没底呀。
她只是来玩个游戏,结果现在被告知,她会死诶。
这谁受得了啊!!
“不想死啊……”左浅曦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得懂的声音呢喃着。
“什么?”向晚回过头。
她又何尝不知道左浅曦的处境,可她没办法呀。
按照人类身体的极限,一个人不喝水最多坚持三天。
左浅曦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把向晚送回安全区,没人知道在这个世界死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向晚不能死在这里面,必须活着,等待救援。
两人回归了队伍。安娜好奇地探头:“刚刚那人呢?”
向晚面无表情地回答:“死了。”
“死了?”安娜绕过她们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尸体什么的。
虽然很好奇,但也猜到这是小栀的秘密,所以并不打算追问。
只是她感觉左浅曦的状态不太对。
那张小脸白得吓人,连平时微微翘着的呆毛都蔫蔫地耷拉下来了,像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另外那队人没有任何不满或异议。
反正之前那个男人异能也很拉胯,顶多带个路什么的。
而安娜的异能才叫强呢,末世嘛,就是要跟着强者才能活下去。
这是他们自己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简单粗暴,但有效。
队伍继续前进。
没走几步,左浅曦就双腿一软,直接蹲坐在了地上。
腿怎么这么软?!心跳也好快!!像刚跑完八百米一样,咚咚咚地撞着肋骨。
向晚和安娜赶忙一左一右地搀住她。
其实之前跟林浪说“如果出去了就去找左映雪”,也只是因为……自己不想死而已。
她真的好怕死呀。
拜托,谁不怕呀!!她什么事也没干,凭什么就要死了?!
“好不甘心……”左浅曦捂着胸口,发出晦涩难懂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
两人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现在这个样子,和林浪刚得知死期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她也是一样害怕、一样不甘、一样想抓住什么东西,可什么都抓不住。
安娜蹲下来,看着左浅曦那双开始泛红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左浅曦的背。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但不管是什么,我会保护你的。”
向晚看了安娜一眼,难得没有怼她。
只是把左浅曦的另一只手攥紧了一点。
“小栀。”
她说。
“我们都在。”
左浅曦低着头,两只手被两只不一样的手握着。
一只温热,一只带着薄茧。
她没有抬头,但肩膀渐渐不再抖了。
好奇怪。
明明还是怕得要死。
可好像,没那么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