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和向晚对视一眼，然后蹲下身，开始了审问。

不过眼前这人的状态……怎么说呢，不是特别好的亚子。

整个人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皮肤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透明感，仿佛随时都会碎成一地光点。

他虚弱地喘着气，每次呼吸都像在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

向晚伸手晃了晃他的脑袋：“喂，别死啊！！你知道什么，先把你知道的全吐出来呀！！”

男人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体，忽然释然地笑了：“果然还是跑不掉啊……”

“你在说什么啊？！”向晚急了，什么叫跑不掉了？！

男人轻轻闭上眼，像是在接受什么早已注定的结局：“我叫林浪，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向晚打断他：“别扯这么远！！赶紧说重要的事情！！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浪忽然瞪大了眼睛，皮肤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撕扯着，像要裂开一样：“我比你更想知道！！我要是知道什么情况还会发疯吗！？”

那一声吼完之后，他喘了好几口，才慢慢平静下来。

向晚被吓了一跳，长舒一口气，放轻了语气：“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林浪仔细回想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向远方：“一天前，我找领导辞了职，来玩这个游戏，因为我真的太累了。”

“每天996的生活让我喘不过气，我打算好好大玩特玩，然后换一个工作。”

“可当我累了，想要退出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我发现我已经无法退出了。”

左浅曦举起小手，纸板上写着一行字：「具体是什么时间发现的？」

林浪的视线落到地上：“十六个小时前，也就是说，这个狗系统已经崩坏至少十六个小时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声音忽然压得很低：“我不相信是官方没有能力解决。除非……”

他环顾一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就不是一个游戏。”

向晚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不，这不可能。”

林浪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继续说道：“这个问题先暂且不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的意识被困在这里，可我们的肉体还停留在现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手掌已经半透明了，指尖的部分几乎要化进空气里。

“现实世界的肉体如果死亡……我们也会死去。”

向晚立刻反驳：“也许我们死亡就可以回去了呢？！毕竟你也没死过，怎么知道呢？”

林浪闻言，反而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渗人的绝望，像是在笑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左浅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纸板：

「我想，这件事已经有人出事了吧，而且被你发现了。」

「如果真的有人靠死亡离开，那么外界肯定会引起重视，并且重点保护所有终端佩戴者。」

「可看你的样子，很明显到现在为止，没有人发现异常。」

林浪苦笑着点了点头：“你很聪明。”

他没有去管左浅曦为什么不能说话，只是继续说：“除非有人及时发现，然后送去就医，否则像我这种，等被人发现的时候，早就饿死了。”

向晚闻言松了口气。

还好她是在家玩的，有王姨在。

要是她有什么意外，王姨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把她送去医院。

左浅曦就有点糟糕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房东来催房租的时候暴力一点，直接踹门而入。

不然自己也得和这个男人一样，饿死在家里面。

仔细想想，她已经一天没出去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活不过四十八小时。

林浪咳嗽了几下：“咳咳……我那边的肉身，看样子要死了呢，想想还真是感慨，没想到是死在游戏里。”

向晚在一旁安慰着：“往好处想，这个该死的系统很快就会修复了，再说了，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呀。”

林浪没有回话。

他只是举起自己的手，上面千疮百孔，明明没有血流出来，可中间就是空了很多。

像一块被虫蛀过的木头。

“也许很快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个系统的问题，也会有很多人活下来。”他微微闭上眼睛，“只是……我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个悲伤到极致的人，在临死前喃喃自语。

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话说……你们也是玩家吧？”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

“能不能陪我走完最后一程……我有点怕呢。”

左浅曦的脸上无喜无悲。她像个三无萝莉一样面无表情，举起小纸板：

「那你应该也才进来一天左右。现实世界的身体......难道这么脆弱吗？」

确定林浪看完之后，左浅曦直接盘膝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向晚也坐下来。

这一下像是戳中了林浪的痛点。

他忽然笑了出来，笑得咳了好几声。

“揭到我的老底了。”

他躺平在草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不，是天空。

这游戏里的天空永远是灰的，像一层没洗干净的纱。

“我是个体重两百多斤的胖子，脂肪多，抗饿，但脂肪再多，也扛不住两天不喝水。”

他顿了顿。

“而且我有糖尿病。”

向晚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坐了下来。左浅曦也坐着，白毛在灰暗的天光下像一盏小小的灯。

三个人坐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远处是罗冰他们生火做饭的动静，是士兵们小声的交谈，是安娜靠在树上放风的背影。

林浪闭上眼睛，嘴角居然弯了一下，随后躺了下来，像是在享受饭后的悠闲时光。

“谢谢。”

他说。

“我还以为我能在这里扮演拯救异世界的勇者呢，结果却是以这种死法死去，还真是不甘心呢。”

“我已经24岁了，已经过了最佳穿越异世界的时候。”

“当我发现这款游戏的时候，我的天，也太真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