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该感谢你们。”
头,咱的头好痛。
“如果你们不试图进去鬼门关,那我也不会出生。对了,还有那个…嗯,祝你生日快乐。”
“那是别人该对您说的话。”
“啊,是么。那能请你如此祝福我吗?”
“祝您生日快乐。”
什么鬼。
遮蔽我视线的黑暗,原来只是眼皮没有睁开。
“她醒了。比想象中效果还要好,那个猫妖果然是‘野生’的。”
“书虫!书虫,喂,这是几?你还认识我吗?”
我看到了耗子,嗯?膝枕。
咱躺在她大腿上,自下而上看着慌慌张张变得匆忙了起来的她,有点暗爽。
这该是位列“主人翁醒来后看到的场景”之TOP2的名场面吧。
可惜,在咱与耗子的脸蛋之间并不存在巍峨的两座南半球山峦。
“耗子…你好瘦,大腿好硌脑壳,再多吃点、多长点肉吧。”
“笨蛋。”
呵呵,逗笑她了。
这是什么值得可笑的事情吗。
“阎罗大人,谢谢您。”
在耗子身后,那个是黑发黑眸,穿着华丽的小孩,冕冠上吊垂的冕旒遮掩住了她面孔。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是我出生的使命。无需介怀。”
哇,这人说话好…好机车。
谜语人,听不懂啦。
咱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翻书看看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些什么剧情…但身边连纸也没有,无纸,无纸不行呐。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嗯,差不多…等下,还有条蛇来着。你的同行者,毕竟是灵魂,貌似也因为内存溢出而暂时跟其他事物一起消失。”
“对噢,我忘记秘书学姐她…您有办法么。”
“我稍微努力一下吧。走,送你们一程。”
“书虫,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嗯?咱?
“你可以抱着我走。”
“哈?”
“咱当然可以自己站起来走。”
我在说什么鬼话,舌头打结了。
唔…起身后感觉有些晃荡,就像是穿着不合脚的鞋子…不对,就像是踩着高跷。
“抱歉,还是请你扶着咱一下。”
向前,那耗子称之为“阎罗大人”的孩子在前头领路,一片漆黑中,只有跟随着她的脚步才会出现狭隘的石板道路。
“咱们这是在哪里?”
“黄泉。书虫你死了。”
噗。
等下等下等下…冲击力有点大,咱死了?
“耗子你就不能更加循序渐进的告诉我吗,这么震撼性的事实。”
“那要我怎么讲?”
“…比方说,啊,咱想想看…你该先说咱这一生很幸福之类的。”
“嗯,好,那我下次注意。不过也没关系吧?书虫现在已经快要被我救活。”
“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你,救命恩人,咱是要以身相许还是做牛做马呢?”
“秘书学姐也有出力。”
记忆也有在跟着逐渐清晰,差不多到了不需要再装糊涂的阶段,咱想起来了。
“那个猫妖呢?”
“额…她有过幸福的一生。”
噗——
“更前面的路只能你们自己走了。”
阎罗大人回头过来招呼。
“或许会有点受苦,但也并非是没有人行过此径,不过…他们是往下走的,你们得往上。”
“我来时走过…”
“不,不不……是另一边,那儿不是黄泉。去吧,我能托举着你们上去几层,要仔细留意那条蛇在哪。”
“秘书学姐她在沿途路上?”
阎罗她双手做托举动作,我和耗子俩人便愈脱离石板路往黑暗的上方升去。
往下,能看到下头似个冰封的湖泊,犹如同心圆般的构造,你若是盯瞧的仔细,能看到无数被冰冻住的头颅。
地狱?
咱的脑袋似乎戳破了什么,径直的穿过了某种实体。
然后能听到惨叫,我们从泥土中继续往上高升。
脚下的场景却已变为了某种同样程环形圈圈排布的深沟,各式各样的人被以不同种的方式折磨着。
“好土。”
“书虫你是完全没有同情心吗。”
“…啊,这个,苦难就是这种东西啊,当你重复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即使是生理性的,也会对此感觉到麻木,感官疲劳,从而难以生出共情。”
再越过一层,却依旧是同心圆式的酷刑展示。
血河、鹰身女妖、火流星沙漠。
只要喜好猎奇的人才会对这里抱有好感。
“好吧。你说的对。”
“……”
倒也没那么对,耗子你接受的未免也太快了,真正有同情心的家伙再怎么说都会反驳几句吧?
终于,升力开始降速变缓。
在我们能看见一堵宏伟城墙时完全停止了。
这里是一片宽广的平地,地上到处都是从岩石中掘出的,竖立起来的棺椁坟墓, 其间燃烧着火焰,里头不停传出悲惨的哭泣声。
“…真惨,里头肯定不会是播音设备。”
“阎罗大人的力量到这里就不行了,我们自己走吧。”
自己走么,往上头?
我抬头看天,此地无日无月,天空中只有某种有翼的生物,它们遮天蔽日的成群飞舞,仿佛无穷无尽。
“总有办法。”
路上都未有阻拦,微妙的让咱觉得很遗憾,这里仿佛只有那些折磨人烧火棺材刑具。
待我俩走出城门,眼前就是一汪如海般的沼泽。
面上,底下,到处都是哀叫着的人的魂灵,四处浮起泡泡——那是沉下沼泽之地的郁郁寡欢者的叹息。
“这不能直接趟过去吧?挺脏的。”
“是这个问题么。”
耗子也不气馁,但难说是我的打诨插科起了安慰作用。
她只是沿着岸边一路寻找。
“阎罗大人说,在我们之前也有人经行过这里,且是与我们方向相反…那,他们当初能过来这边的方法肯定也能把我们送去对岸…那是船吗?”
这种地方居然真的会有船。
划船穿过沼泽。其中满是污泥的灵魂们愤怒的在彼此互相攻击,他们不单用手,用头撞、用胸膛、用脚踢、用牙齿把对方也被对方撕成片片。
“这或许有某种寓意。”
“书虫你原来还是哲学家。”
“作为已经死掉过一次的人,不是哲学家才奇怪吧。”
我们抵至岸边,唉…无疑,这里的幽魂也在受着磨难。
数量比其他地方还要多得多,他们各自分作两派,呼号高叫着,用胸膛的力量去滚动重物,以彼此撞击来摧残着身心——“你为什么抓住不放”和“你为什么放手丢掉”仿佛是他们唯二会念叨的言语,在指责痛骂对方后,又相反的滚落向对方的来处。
他们又会马上重复再次转向他们的对手。
“秘书她会在这种地方吗?”
我见过那位学姐,很难想象穿着制服的她会混迹在这群灵魂中进行这无端无意的往复循环。
“好好找吧,毕竟学姐她也是来救书虫你的。虽然是奉会长的命令就是了……”
“是大姐头或者猫头干的吧,胁迫或者交易什么的。我和学生会会长关系没好到能让她想办法救我的地步。”
“嗯,是吧…书虫你就真的那么相信阿犬同学和猫头学姐吗。”
“对啊。猫头姑且不提,大姐头她不止一次的救过我。”
所以呐,醒来后第一时间看到的居然会是耗子。
还蛮惊讶的。
不管是出于武力还是交情上考量…咱都很难想得来的会是她。
“耗子,谢谢你哇。”
“怎么了?”
“谢谢你肯来救我啊,我都想不到来的是你。”
好像又穿过了某层的界限,冷雨,巨大的冰雹,混浊的水,和雪。
从昏暗的天空中向下倾倒。
承受着的土地散发出阵阵臭气,趴满了不动弹的魂灵。
“……为什么,会认为我不会来救你。”
耗子在前头埋着脑袋一股劲往前走,风雪也击退不倒她,我在后头跟着,却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不相信我吗。”
“倒也不是。就是说,耗子你也并不是武力型角色,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看也是让大姐头来打穿一切比较好…而且,咱觉得自己大概不太招人喜欢,耗子你和我的关系也没那么铁……噫?!”
“不招人喜欢?…和我的关系没那么好……我们原来不是朋友吗?”
“耗子!耗子!前头!前头那个!”
一只凶猛的怪兽,有三个喉咙,像狗一样的对着那些浸泡在浸水地面上幽魂狂吠。
它的双眼发红,它的胡须油腻发黑,它的肚腹阔大,它的双手有爪。
它抓住那些阴魂,把他们剥皮,撕裂。
大雨使得痛苦幽魂们也似狗一般的吠叫。
那巨大的怪物看见我们了,张开它的大口,露出长牙。
“书虫…我还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来着……那不是你说的吗?”
“耗子快跑啊!”
“好好听人说话!”
耗子猛的转向过来,昂首面对着我,雨水浇透了她的一切,湿哒哒的头发刘海紧贴额头,让雨如溪水般从她的面孔还有眼角顺流淙淙而下。
为什么哭了?
当我全神注视着她时,那面对着的巨大三首巨犬,便已失去了它的存在感,如幻影一样融化在了雨幕之中。
什…什么?消失…是…这是怎么一回事,幻觉吗?
“因为我之前用能力看过耗子你来我家时候的心声…你不是一直都很不喜欢我吗?我也没想到贸然说你是我的朋友会让你反感……”
“欸?…你,你的能力怎么还能读人心声的……”
“大姐头没有给你说过吗。”
“我……貌似,应该有吧……?当时,现在,我想…我没那么想啦!书虫你这个人…你的能力好恶心!”
“这么说是我的错咯。”
“对。”
耗子狠狠的拽扯了下我衣角,继续转身拉着我往前走。
“…反正,我现在不讨厌了!我现在没那样想了,我们是朋友吧。”
“啊,好,呵呵,我们是朋友。你刚才是闹别扭啦?”
“笑得好奇怪啊你,别那样笑。”
穿行过暴雨。
便是狂风。
这一处完全无光的地方,它像大海那样呼啸,当其与狂风搏斗时,也连带着把无数的阴魂席卷,鞭打他们,以使得受到折磨。
半空中,在人形的魂灵里头,却有条长绳抹布。
“那是…蛇?”
“是秘书学姐。”
蛇是秘书…噢,能力么?…她的能力是变蛇?好随便。
该怎么给她弄下来呢。
虽然也算不上太高,但也绝对不是常人所能够到的距离……嘛,也说不准。
试试看好了。
“书虫?”
在耗子惊呆的注视下。
奔跑,跳起,我学着过去时看到大姐头那样的使用身体。
哇…居然,我居然能跳的这么高吗?
“你好哇,小蛇蛇。”
“哇……你居然还活着。”
拽住蛇尾,四脚着地,用着自己的尾巴险之又险的维持住了身体平衡,才不至于摔个难看。
“你…书虫,你这是怎么回事?”
“额,就算你这样问,咱也不知道具体指的是什么哇。”
拎着小蛇甩甩,还挺好玩的,若不是知道里头是秘书学姐,咱倒不介意逗玩一番。
“…”
“咱们继续走吧?这块风好大,也差不多该待腻了。”
耗子把蛇从我手上拿走,她俩对视一眼,便也不再发声。
呵呵,为什么又闹别扭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风平浪静,已无有更多事端。
经过了一个长有蛇形长尾巴的巨人。
又再被老人船夫送往冥河对岸。
我们自一个山洞中转出,回头能看到大门是隐约刻着的文字。
【从此进入那悲惨之城,从此进入那痛苦之渊,我与天地同在,永世长存】
“这哪儿啊,这还是国内吗?”
差不多,咱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方才是从哪里回来的了。
地狱,咱,从地狱杀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