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触的刹那。

世界静止。

不是教室静止,不是人声静止。

是正在吞噬我的“抹除规则”,硬生生被一只手摁停了。

嗡——

一道只有我能听见的因果震颤,狠狠炸在脑海深处。

原本持续崩坏、半透明的躯体,瞬间冻结虚化。

正在剥离我意识的灰白虚无、快要吞没我全部视野的死寂黑暗、连不断撕碎我记忆的世界修正力量……

全部骤停。

我飘在半空的虚化身体,第一次重新拥有了“存在感”。

一丝微弱、滚烫、真实的温度,从指尖炸开,顺着经脉、顺着魂体,疯狂填满我濒临寂灭的空洞。

五天。

整整五天。

我被全世界无视、遗忘、穿透、抹杀。

我像个小丑一样看着父母不认儿子、同学无视同桌、世界彻底清空我的一切痕迹。

我哭不出、喊不出、动不了、逃不掉。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从活人变成幽灵,从幽灵变成虚无。

我以为我注定没了。

我以为这就是神明惩罚我贪心许愿的终局。

可就在我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秒。

凌雨碰了我。

她的指尖很轻。

但落在我濒临彻底消散的魂体上,重得像一记天罚惊雷。

我震颤着、僵直着,涣散的视野一点点重新聚焦。

我抬头,死死盯着面前这位站在光影里的“少年”。

这五天里,我怨过他、恨过他、不解过他、猜忌过他。

我恨他冷眼旁观。

我恨他明明看得见我,却从不救我。

我恨他占据了我的家、我的生活、我的一切,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死亡。

我甚至无数次在心底恶毒地想过——

是不是他的存在,夺走了我的存在?

是不是他巴不得我彻底消失,独占所有人的目光?

可这一刻。

在这死寂灰白、全世界唯独剩我们两个人的时空里。

我第一次敢直视他的眼睛。

也是第一次……看清了所有伪装下的破绽。

光线穿过教室窗户,斜斜切在凌雨侧脸。

那层维持了整整五天的“少年滤镜”,碎了。

太干净了。

干净得过分、干净得诡异、干净得根本不属于青春期男生的脸。

下颌线柔和得克制,没有半分男生的硬朗粗砺。

睫毛纤长密卷,垂落的弧度细腻温柔。

皮肤白得透光,没有油脂、没有痘印、没有粗糙毛孔。

就连一直刻意压低的声线,在刚刚动用力量触碰我的瞬间,裂开了一丝少女的清润音色。

我脑子轰然一炸。

所有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所有五天里的违和感、所有说不通的怪异瞬间——

全部串联、全部炸裂、全部真相大白。

金雅酒店520房间的少女剪影。

从不和男生打闹、从不肢体接触的洁癖。

刻意束紧的领口、永远宽松的校服外套。

说话时刻意压沉、偶尔破音的声线。

细腻微凉、毫无薄茧的指尖。

我之前傻。

我崩溃、我绝望、我只顾着自己快要消失的恐惧。

我被死亡笼罩,被绝望蒙蔽,被世界抛弃的痛苦死死困住。

所以我从来不敢往最离谱、最荒诞、最颠覆认知的方向去想。

我许愿要妹妹。

神明绝对不会听错。

我从来没有换来弟弟。

我换来的——

一直就是她。

凌雨根本不是我弟弟。

她是女装?不——

她是男装大佬。

她是我拼尽寿命、拼尽自身存在、拼尽整个世界痕迹换来的亲妹妹!!

这个认知砸进脑海的一瞬间,我濒临稳定的意识,直接剧烈震荡。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虚化的身躯剧烈闪烁、明暗不定。

荒谬。

极致的荒谬。

我五天的痛苦、五天的绝望、五天的自我崩溃、五天的怨怼憎恨……

全部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我恨了五天的“入侵者”。

我怨了五天的“旁观者”。

我恐惧了五天的“掠夺者”。

是我不惜一切代价,求来的妹妹。

是我自己许愿——换来的她。

心脏狠狠收缩,一股窒息到极致的酸涩和崩溃,瞬间冲垮我所有理智。

为什么?!

既然是我妹妹。

既然她是因我而生。

为什么她要看着我死五天?!

我想嘶吼,想质问,想发疯。

可我依旧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瞳孔巨颤,死死盯着她。

凌雨察觉到我魂体剧烈动荡。

她抬眼。

那双一直冰冷平静、像观测者一样漠然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

是疲惫。

是隐忍。

还有一丝压到极致、几乎不会外露的……心疼。

她终于不再伪装那副冷冰冰、事不关己的少年模样。

在只有我能看见的、被因果隔绝的这片小世界里。

她轻轻松了一点点压嗓的声音。

不再是刻意低沉的少年音。

是清、柔、轻、软的少女声。

短短两个字,炸碎我所有认知。

“别崩。”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

真声。

这才是她原本的声音。

清冷温柔,干净通透,带着一点点少女独有的细腻质感。

伪装彻底撕裂。

她掉马了。

在我濒临死亡的这一刻,当着我的面,彻底卸下了少年伪装。

她看着我虚化、闪烁、随时会彻底溃散的身体,一字一句,道出了这五天,最残酷、最窒息、最颠覆一切的真相。

“凌晨,你误会我五天。”

“我不是不想救你。”

“我不能救。”

我瞳孔骤缩。

“许愿因果,等价绝对。”

“世界只能容纳一个‘注定存在’。”

“你许愿诞生我,我承载你的愿望因果。”

“所以世界判定——我是新增存在,你是多余BUG。”

“它必须抹除你,修正因果闭环。”

我浑身冰冷,虚无的寒意再次爬满魂体。

原来不是她害我。

是世界规则,天生就要杀我。

凌雨目光直直锁死我颤抖的虚化身躯,话语字字诛心,不带一丝温情,赤裸裸撕开所有残酷真相。

“这五天,不是我旁观。”

“是我在和世界抢你的残魂。”

“第一天,我挡下你的彻底抹杀,保你留下意识。”

“第二天,我篡改局部记忆逻辑,让你没有直接崩盘疯掉。”

“第三天,我稳住你的物理残留,让你没有当场消散。”

“第四天,我强行延缓感官剥离,保住你最后一丝清醒。”

“第五天——”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我几乎透明的胸口。

声音轻,却重如万钧。

“第五天,你撑不住了。世界修正加速,你的意识即将归零。”

“我再不碰你,你三分钟前,就已经彻底消失。”

我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原地。

原来。

我以为的冷眼旁观。

全是她拼尽全力的庇护。

我以为的置之不理。

是她用自己的存在权限,硬扛世界规则。

我五天怨天怨地、怨她冷漠、怨命运不公。

结果从头到尾——

唯一在全世界抛弃我的时候、拼命留住我的人,只有她。

我的喉咙发酸,眼眶瞬间滚烫。

可我连流泪都做不到,我只是一团快要溃散的虚影。

凌雨看着我震颤不止的魂体,缓缓道出最终、也是最残忍的二选一宿命。

“现在,最后机会。”

“因果终审,只剩两条路。”

她抬起头,少女音色彻底清晰,不带任何掩饰,直击我灵魂。

“第一条路。”

“你放弃存续。彻底消散、归零、从未存在。”

“代价:无痛终结。”

“结果:我完整存活,世界彻底稳定,所有人恢复正常生活,无人记得你牺牲过、无人记得你存在过。”

这就是我的死局。

无声无息,无人悼念,彻底消失。

彻底沦为她存在的垫脚石。

我心底一片刺骨冰凉。

而第二条路,更狠、更虐、更撕裂人性。

“第二条路。”

“你发自内心,完全接纳我是你的妹妹。”

“以你心念为锚,强行对冲许愿因果。”

我猛地抬头。

求生欲疯狂翻涌!

活!我能活!

可下一秒,她的话,直接碾碎我所有侥幸。

“但你要承担全部反噬。”

“接纳我=承认‘你的存在为愿望献祭’。”

“世界不会原谅你。不会恢复你的一切。”

“你会活下来。”

“但你将永久变成——世界异物、人间局外人。”

“父母永远不认你。”

“同学永远遗忘你。”

“世间所有痕迹永远清零。”

“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被世界排斥、被所有人透明、被时间遗忘的异类。”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第一次流露的真切情绪。

“凌晨。”

“选死。你解脱。”

“选活。你孤独一辈子。”

“十分钟。”

“现在,立刻。选。”

轰!!!

最终宿命暴击,彻底砸穿我所有心理防线。

一边——彻底消失,一了百了。

一边——永世独活,终生孤寂。

全世界抛弃我的结局。

唯一记得我的人、唯一护着我的人——

是我赌上一切换来的妹妹。

灰白教室静止无声。

少年伪装彻底碎裂的少女,静静立在光里。

虚化濒死的我,悬在虚无边缘。

兄妹宿命,生死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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