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水是被姚家诓骗来的感气修士的三魂七魄,混杂着数以万计的凡人血液炼制而成。
水中怨念滔天,是真正的至阴至邪之物。
李真人便是想用这污浊之物浇灭沈清晏的太乙鎏金火。
就当姚霜慈快要跳进那池黑水中时,她的胸口被一剑径直贯穿。
那是沈清晏的剑。
姚霜慈似是被这一剑夺去生机,直直倒向身前的黑水中。
她的身子几乎只剩骨架,却带着灵剑沉入了水池深处,黑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面上蒸着被太乙鎏金火烧灼的白气。
又过了几息,水下彻底没了动静。
沈清晏能感觉到太乙鎏金火已经熄灭,按道理来说,姚霜慈应该已经被彻底诛灭。
但他心头却隐隐笼罩着一股不安。
太乙鎏金火可燃尽天下邪祟,但是万物相生相克,克制这神火的便是凡人的怨气。
他无法确定在姚霜慈倒入黑水前是否被一剑杀死。
他以剑目看向那池黑水,水面平静至极,似乎事情已经结束。
.............
徐菲三人走在姚府的庭院中,本就有些破败的楼阁,此刻已是残垣断壁,遍地都是姚家弟子的死尸。
还有些没被魔气侵染的人缩在那些残破的墙角之中,见到三人之后立刻将双手抱在胸前,身子不停地哆嗦。
三人看着满地狼藉,沉默地走着。
杜小溪与纪灵虽然认为他们罪有应得,但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被他们视作庞然大物的姚家,就这么被神山来的仙师抬手覆灭。
“还没有结束哦。”
徐菲突兀地说出了让二人感到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徐菲,什么还没结束?这里.....这里不会还有危险吧?”杜小溪小心翼翼地询问。
纪灵也转头看向徐菲。
“啊,我自言自语呢,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哦哦。”
三人就这么走到早已坍塌的姚家正门前。
杜小溪回望姚家废墟,心中不免感到惆怅,道:“姚家算是就此覆灭了”
纪灵义愤填膺道:“姚家此举天理难容,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乃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徐菲道。
两人点点头,他们早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那....徐菲,纪灵,我们有缘再见吧。”
“有缘再见。”
道别之后,三人便各自上路。
过了几息之后,徐菲又从暗处走出。
她还有一顿大餐没吃呢。
徐菲又将一道隐蔽至极的气息游遍全身,一如当初刚进姚家正门一样。
她又折返向姚家后山。
她一边走,一边又想起了埋葬在地底的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她的真身是一尊魔神,魔神得天道垂怜,诞生之时便有各自的权柄,她的权柄便是“无迹”。
只要她发动权柄,任何人都无法发觉她的存在。
虽然现在修为大跌,发动能力的时间与次数有限,但她有信心神不知鬼不觉地吃掉那只大魔。
她可是和姚家后山那种丧失理智的魔截然不同。
那些魔虽然能力强大,但智商却如同还未开化的野兽,喜好血食与修士的魂魄。
魔神作为天道宠儿,自然看不上那些腌臜之物,血食与修士的怨魂可是会污浊祂们法身的。
徐菲虽然对那些魔非常鄙夷,但要不是后山那尊大魔,她还不知道要睡多少年呢。
“你喜欢吃血肉与魂魄,那我就来吃你咯。”徐菲咯咯地笑道。
.........
正如徐菲所说,事情还没有结束。
黑水突然剧烈地鼓泡,并且水位也在疾速下降。
沈清晏抽出最后一柄制式灵剑,严阵以待。
李真心中的希冀死灰复燃,他癫狂地大笑着,冲着沈清晏吐出极具嘲讽之词,到了最后演变成一声声咒骂。
“沈清晏又如何?一会儿就要被我这个半步化神境造出的神明,碾得粉碎。”
“聒噪!”沈清晏从袖中甩出一张法符,将李真人的嘴死死封住。
现在杀了他算是便宜他了。
李真人呜呜几声,眼中的讥笑没有半分衰减。
水池炸起一声雷响,姚霜慈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她的血肉已经重新长出,只是不似之前那般雪白,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水底淤泥般黝黑的皮肉。
她脸上的黑线消失不见,双唇扯出一个几乎裂到耳根的笑,那只淡色的左眼也被右眼同化,身子不规则地扭曲着,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反复撑开的血肉瓷器。
她的身后幻化出一道身高数十丈的魔影。
那是一尊遍体蛰皮,四足生蹄,头颅却形似八爪鱼的魔。
这赫然便是姚家雕像的真身。
她手指朝沈清晏的方向,向下一指。
一道无形的巨力压向沈清晏头顶,沈清晏立即将剑插在地上,随后双手掐诀,他周身顿时金光大作,那道力压在金光之上荡起阵阵波纹。
沈清晏施展的便是青云圣地绝学——大日澄光罩。
他以剑目望去,姚霜慈此时已经迈入问道境,她方才施展的便是本命神通。
姚霜慈一招未能奏效,她咆哮着将右手握成一个拳头,全力砸向沈清晏。
悬在沈清晏周围的屏障终于不堪重负,如同龟裂的琉璃般升起裂纹,沈清晏拔出灵剑向后纵身一跃,堪堪躲过了这股无形之力。
失去了大日澄光罩的支撑,那道巨力直接在地上砸出一个三丈深坑。
所谓一力降十会,莫过于如此。
沈清晏还未落地,姚霜慈齿间发出一声怪笑,又有一道巨力直冲他面门而去,他只好将灵气注入剑中横在身前,想要挡下这一击。
姚霜慈的本命神通实在诡异,这一击竟然透过剑身直接打到沈清晏胸口,紧接着他整个人便倒飞出去。
姚霜慈一击命中,她竟像个孩童般鼓起掌。
还未等她探查远处之人的死活,一道道紫符忽然飞向她的法身。
沈清晏自然不会在看到她掉入黑池后便无动于衷,他早已在暗处藏下五道紫符。
“紫霄神雷咒,引!”沈清晏强忍着剧痛催动着那几道符咒。
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有黑白二色,阴云密布的天穹之上落下一道道紫电,如一条条雷龙势不可挡般撞向姚霜慈。
霎时间,整个祭台被尽数摧毁,紫雷掀起的气浪将祭台周围的树木拦腰折断,沈清晏扶着剑立住身形,鲜血沿着他的嘴角点点滴下。
这五道紫霄神雷咒是慕清沅亲手绘制,交付给他的底牌之一,这尊大魔自然无法抗衡慕清沅的手笔。
“还是师尊不愧为归虚大修,等回到宗门再找她求几张。”
他深吸几口清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杂乱的气息,持剑走向姚霜慈。
他本是来解救宗门的仙苗,没想到居然亲手杀了她。
他取出属于姚霜慈的那盏长命灯,它的火苗变得极其微小,仿佛将要灯枯油尽。
那尊大魔被五道紫雷劈得几乎要神魂俱灭,姚霜慈已经气若游丝,她整个身子都被劈得焦黑,原本粉雕玉琢的脸也糊上一层黑灰。
她艰难地抬起厚重的眼皮,看着沈清晏缓缓朝着她走来。
她用自己才能听到的话断断续续地说道:“仙长......谢谢你,但我....要等的人不是你。”
此时,一道似扭曲的火焰般的神魂,突然钻入她的灵台。
她的脑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那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真要是把那尊魔劈没了,我吃什么啊。”
姚霜慈听到这句话后,瞳孔一缩。
她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