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仁坐在餐桌前,看见女儿一脸精神地从房间里奔出来,惊讶了片刻,之后明白了孩子是第一天正式步入初中所以兴奋了,无奈摇摇头对着小姑娘开着玩笑。
在厨房正在装盘的李梅也笑着看过来。
“哎,瑶瑶醒了呀,洗洗过来吃饭吧。”
“好~。”
“哼,我才不是小懒猪,早睡早起而已。”
我抬头看了眼时钟,仰仰脖从鼻孔里哼出口气,进了卫生间洗漱。
现在是早上五点四十多钟,确实是很早了,平常这个点的话,我还一直留在梦乡里,今天的此时此刻却异常的清醒,家里四人只剩下善玉还在被窝里温存着了。
“呼~”
温水涮在脸上,泛起肌理淡若的柔适,或许是现下的心没停下若即若离跳动着,满眼都是未来三年的美好校园生活,所以看见什么都会觉得心宽,颇有股万物竞发的勃勃之意。
‘唉,小小李善玉啊,此刻正睡梦中的你,还是个整天无忧无虑的小学生,而你姐我,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要在更高一级校园里努力奋斗,挥洒青春汗水的初中生了。’
带着愉悦的心情,洗漱妥当,我贴上柔软的毛巾拭去脸上的水珠,走出去享受李阿姨准备的早餐。
一片吐司裹着厚厚的蛋液,放在锅里油煎一下,夹着午餐肉,加上两片西红柿,一个吃下去带来的饱腹感,绝对赶得上满满的一碗白米饭,而且足以美味于惊叹一句。
”老公,你和瑶瑶先吃,大盘里还有一个,等你送完瑶瑶回来再让善玉吃吧,我就先去店里了。“
李梅站到玄关,随意地甩了甩手上残余的水痕,穿好鞋子,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每天都起这么早去店里,真是辛苦啊,我嚼着嘴里的面包,瞅着关紧的门不禁想到。
家里的店是李阿姨计划开的,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店,据说这是她的梦想,爸爸肯定是支持的。那时两人去了燕京加盟学习,奶奶过来照顾我和善玉两人。
回来之后,店面在城南顺利置办了下来,那儿恰好是小时候奶奶带我去教堂等大客车的地方,几年过去,芦苇丛不见了曾有的痕迹,连轴盖起了几栋楼,相比以前半个小时都等不来一辆出租车的荒凉,如今改善了不少,少说几倍都有,但目前明显还在建设阶段,店铺门口的一条路都是坑坑洼洼的,周边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店了。
李阿姨看中的是个煎饼的买卖,不过看着要高端一点,她经常给我和善玉做各种各样的煎饼,很好吃,这也算是自产自销了,我头一次体会到免费随便吃的快感。
要说之前爸爸最后一次从韩国回来,就再也没去了,不过也没干活,就一直在家里待着。四年级刚认识李阿姨时,她是东海一个大酒店的面点师,之后为了给我和善玉俩做早晚饭,彻底辞了工作,也待在家里了。
因着他们二人都没了活计,我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惴惴不安,惶恐着家里这样下去会没了钱。
不过这下子好起来了,小店五十多平,我不清楚收支,但只是在店里坐着,都觉得满满的安心。
吃完了早饭,其实离要上学的点还早得很,我坐在沙发上,从起床到现在抖擞着的精神依旧没有衰退的迹象,但紧随而至的,是一种无端的紧张,像一条麻绳,极其缓慢的捆住我的胸膛。
”爸爸,咱们几点走啊?不会迟到了吧?“
我起身,脚尖点在地上晃悠着,满身的不自在。
爸爸洗完小盘子,正擦着手,看过来没忍住笑了笑。
“瑶瑶啊,咋滴,着急啦?”
我看他那样子,想一把冲过去掐一下他的手,再闹几下,但想到善玉还在屋里睡着呢,也就乖乖重新坐下了。
门口边上,书包自然垂落倚靠着鞋柜,里面装满了本子,还有新买的文具。
不止是墙上的钟在走,我的心里也生了个时刻,滴滴答答的催着。
终于等到爸爸说可以走的时候,我几乎是从沙发上蹦起来了,两个月的暑假,每天都在想象着要走进初中校园那天的模样,真的要来了吗。
……
“瑶瑶啊,记住路了吗,这六中离咱家也不远,走十多分钟就到了,以后可得自己上学了。”
徐成仁捏捏攥在手心里那柔软的小手,对着一旁的女儿说。
我抬头望着校门上的牌匾,没太在意爸爸的话,随便点了点头,心思全都扑倒学校里面去了,反正小学的时候也都是我自己上的学,现在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爸爸拜拜~”
朝着站定在校门口的爸爸挥挥手,我抓紧书包肩带,转头跟着大部队向前走了。
走着走着,我四处张望,该说不愧是初中吗,就连大路都比小学的宽了好多,花花草草的也很美。
小升初考试时,我是在另一所学校里考的,所以走在六中,我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哪都觉着新鲜,但又不敢让注视的目光多停留一秒。
刚刚门口上写了我是三班的,我方向感不太好,提着一颗心到处看,生怕在这诺大的校园里走过了进而导致第一天就迟到。
“哦,找到了。”
三班在一楼的侧门边上,是教学楼离公共厕所最近的一间教室了,位置相当不错。
我走进教室,小心地和正在讲台上站着的老师打了招呼,就在靠着窗的一个空位子坐下了,将书包也放下了,我开始到处端详,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好旧啊”,这和小学教室的设施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有些嫌弃地噘了噘唇,我偷偷打量起老师,毕竟是要带我们三年的人,可得好好观察一下。
她不高,落在肩头上的发尾稍卷,戴着副老气的眼镜,脸上连着道不浅的法令纹,不过五官倒是显得娇小。
嗯,看起来会是个比较温和的老师。我在心里默默估量。
坐在位子上,窗边的轻风悄悄卷起我的发梢,没有太热烈的光亮打在臂膀上,暖洋洋的。此刻教室里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和我一样,年轻朝气且期盼的脸。
闲等了大概十几分钟,班里坐满了人,这时间里,我一直安静坐着,每进一个人都要仔细瞧去一眼,但天不遂人意,班里尽是些陌生的面孔,怕是连极东小学的都没几个。最后抱着侥幸,低眉环视了一圈,确实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这无疑是令人诅丧的,但,那又能怎么办呢?
我身边也坐上了人,是个女孩,肤色较深,五官很浓,而且她很高,刚朝着走来的时候我都差点以为她是初二初三的了。
说到底都是刚从小学走出来的孩子,刚过了个假期,就觉得自己成熟得不得了了,班里闹腾腾的,都互相交谈起来。
我的同桌也向我搭话,果然,看她样子就是个特别外向的人,听她讲话更证实了这点。
“你好啊,我叫孙飞丹。”她笑着说道。
我看向她,点了点头,也说起自己名字。
“啊,你好,我叫徐梦瑶。”
该说她看起来像是谁,和她交流的短短几秒,我总隐隐的想起什么相似的场景来。
哦,是宋元啊。
我说了名字,又应付起来她的各种奉承来。
孙飞丹脸上都提起一种无端的讶异与惊诧,像是人生头一次见到这种事,每个器官都恰到好处地到了应该的地方列阵,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表情。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与小学时的境遇相同,却又完完全全的不同了,心中总是自动评判起她那称不太上“做作”的模样,想着想着又默默骂起来,我真自私,对还不认识的新同学怀抱如此恶意的揣测,只得压下淡淡的疏远,勉强挂上舒适的浅笑侧头接应她。
”哇去,你长得好白呀,是天生的吧?“
可能我确实是天生比大部分人白了一些,这种类型的夸赞常常是别人见了我能聊下去的第一句话,我也只会用着自己不平不淡的轻笑回应过去。
”啊哈哈,还行吧,我一直都在家里呆着,所以没怎么晒着。“
”哦,是这样啊—“孙飞丹话音拉长,接着又神秘地说出来个比较新奇的东西,”诶,你可得好好准备好防晒霜,咱们得先军训的,你可别晒黑了,那样就不好看了。“
她的话还是藏着什么,我不清楚她说话怎么总是这样,给我一股不想再谈下去的气息。
”啊,是吗,我才知道我们还有军训。“我扯开嘴角,就这样保持着僵硬的,皮肤被拉开的力气。
”嗯,信我的肯定没错啊,我认识好几个高年级的呢,我想知道什么他们都告诉我了。“
孙飞丹凑近了一只橡皮的距离,透出满溢出的骄傲,带着灼热的,差点烫到了我。
不过她这话还真的奏了效,我现在应该是最觉得高年级的他们都是些大哥哥大姐姐,是要比我这个小豆芽要成熟了好几倍的了,真是阶级分明啊,一路上见了他们都感觉他们要高出天际了。
潦草结束了交谈,孙飞丹似乎是被我的沉闷搞得没了兴致,转过头去找寻其他看的上眼的同学搭话了,我乐得清闲,拄着脑袋望着窗外的晴朗天空,以及零零散散的从大门那涌入的新学生,不禁想起了宋元。
她是去了哪呢?假期里都没看见了,说好一起玩的。
唉,要是有台手机就好了,他们很多人都有手机玩,平时也应该经常聊天吧,可爸爸不允许,说是等我上了大学再买,还有好长时间啊,只能等过年的时候表姐来玩她的了,真希望快点长大啊,不用被人管的日子该多好啊,那时自己一定要每天都待在家里,随便做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