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原秋每天发几十条消息，从早安到晚安，中间穿插各种照片。她拍的刨冰，她买的发卡，她在电车上看到的猫。

林洛偶尔回一个表情，那边就秒回一串感叹号。

伊莎贝尔打了两次电话，都是问数学题。林洛讲到一半，听见电话那头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伊莎贝尔偶尔“嗯”一声。挂电话之前，剑姬总会多问一句“你明天有空吗”，林洛说没有，她就说“那后天呢”。

银月雅只在暑假最后一天发了一条消息，三个字，明天见。没有标点，没有表情。

开学当天，校门口全是穿夏季校服的学生。短袖衬衫，深色裙子，白袜。林洛从人群中穿过，走进A班教室。白石八代香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翻名册，看见她进来就招手。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脖子，领口扣子解开一颗。

“林洛，过来看。”

林洛走过去。白石八代香把名册翻到她们班那页，指着上面的照片说“你证件照拍得不错”。林洛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黑发少女表情很平，眼神有点冷，和现在镜子里的人不太一样。她想说那不是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白石八代香把名册合上，推她肩膀。

“去布告栏看成绩，伊莎贝尔在那边等你。”

林洛从教室出来，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布告栏前围了好几层，有人笑有人叹气。她站在人群外面，踮了踮脚，看见第一页最上面写着银月雅的名字，旁边一排科目后面全是满分。她的目光往下移，在中间几页找到自己。中上游，稳定发挥。正要走，伊莎贝尔从后面挤过来。

“让一下，让一下。”

伊莎贝尔穿着夏季校服，短袖衬衫的袖口绷在小臂上，金发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她挤到林洛身边，手里举着一张卷子，数学，上面用红笔写着六十三。

她把卷子举到林洛面前，手指点着那个数字，眼睛亮得厉害。

“我及格了，六十三，比上学期高了十九分。”

林洛还没说话，伊莎贝尔已经把卷子塞进她手里。

“你拿着。”

“你卷子给我干嘛。”

“幸运符。”伊莎贝尔说，表情认真，“玉龙旗你拿着我护腕赢的，这次你拿着我卷子，下次比赛我也能赢。”

林洛低头看那张卷子。六十三分，旁边还有老师批的“进步明显”。卷面很干净，错题都用红笔订正过，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用力。

手指碰到卷子边缘的时候，伊莎贝尔的手指从她掌心划了一下。很轻，像没碰到，又像故意碰的。林洛抬头看她，伊莎贝尔已经别开脸，假装在看布告栏上的名字，可耳尖是红的。

水原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从林洛另一边挤进来，脑袋探到卷子前面。

“我也考及格了。”水原秋说，语气酸溜溜的，“我数学六十一。”

“那你怎么没把卷子拿来。”白石八代香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靠在走廊柱子上，抱着胳膊。

“我卷子在家里。”

“那就是没带。”

水原秋瞪了她一眼，转回头抓住林洛的袖子，轻轻扯了扯。

“洛桑，你还没看我的成绩呢。”

“你刚才自己说了，六十一。”

“那你也要看嘛。”水原秋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成绩查询页面，举到林洛面前。林洛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六十一。水原秋凑得更近，胸口蹭过林洛的上臂，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她这边歪。白石八代香走过来，伸手把水原秋的后领一拎。

“你让她看成绩就看成绩，别往人身上挂。”

水原秋被拽开，手还抓着林洛的袖子，布料被扯得变形。她松开手的时候，林洛袖口上留下几道很浅的褶。水原秋嘴一瘪，被白石八代香拉到旁边去了。

伊莎贝尔把卷子从林洛手里抽回去，折好，放进自己包里。

“那我先保管，比赛再给你。”

“随你。”

伊莎贝尔满意地点了下头，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洛。

“中午一起吃饭。”

“嗯。”

她这才走了。林洛站在布告栏前，周围还有人在查成绩。她的目光从人群中穿过去，落在走廊另一头。

银月雅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书包，银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走过来，也没叫人，只是远远看着这边。视线和林洛对上之后，点了下头，转身进了隔壁教室。

水原秋还在白石八代香手底下挣扎，嘴里嚷嚷着“让我再跟洛桑说一句话”。白石八代香按着她的脑袋，冲林洛抬了抬下巴。

“先去教室，快打铃了。”

林洛跟着她们往教室走。走廊上的人渐渐少了，上课铃在头顶响起来。她走进A班教室，找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树还是绿的，蝉声比暑假里小了一些。她翻开新发下来的课本，第一页上印着第二学期的课程安排。

白石八代香坐回讲台边的椅子，继续翻名册。水原秋坐在后排，隔着两排座位朝她挥手，被旁边的同学瞪了一眼才老实。伊莎贝尔在特长班的教室，隔着半个走廊，看不到。第二学期刚开学，剑道部就忙起来了。

秋季招新是全年最大的一次，各年级都能报名。北条老师提前一周把林洛和伊莎贝尔叫到办公室，说新人体验日要搞示范赛，让她们俩上。

伊莎贝尔没意见。林洛想推，被北条老师一句“副将带头”堵了回去。

体验日定在周六上午。道场提前收拾过，地板擦得发亮，护具架摆得整整齐齐。门口放了张长桌，报名表摞了一叠。

白石八代香作为学生会代表也来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面前摆着杯茶，说是来监督社团招新秩序。水原秋跟着她来的，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张报名表，也不知道是帮谁拿的。

新人来得比预想中多。道场两侧站了二十来号人，大部分是高一新生，也有几个高二转过来的。林洛和伊莎贝尔站在场地中央，穿着全套护具。北条老师简单介绍了两句，就吹哨示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