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东西,叫做既视感。

Z现在正在经历着。

昏迷前刺眼的白光,醒来后陌生的病床。

六年前他应该来过这里一次。

触感冰凉,床边护栏是红木做的。

窗台透亮,放盆植物还是绿色。

复杂的灯枝,镀金的相框,还有头顶搭着丝绒的顶棚。

除了米白的装潢底色外,他看不出来这是病房。

他昏迷了多久?

咚咚咚。

门外敲门声将他拉回。

“我可以进来吗?”

“进。”

咔嚓。

门锁开了。

老人单手端着满满一盘子走了进来,一脸严肃。

长发搭在眉毛两侧,满脸胡须和头发一样白色。

它们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面包,香蕉,苹果,葡萄,牛奶,吃哪个?”

白衬衫,红马甲,蓝领带,下身套着个宽松灰色西裤。

盘子下手腕戴着个铂金表,西服上领带别着枚镶钻夹。

这老头还是爱这么臭显摆。

Z用嘴指了指床边桌柜,他都要吃。

“饭桶。”

“装货。”

“水果有毒。”

“血喷你身上。”

老头翻了个白眼,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凳上。

战斗消耗与伤痛康愈让Z感到有点饿了。

这老头不会真放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药吧?

不能说没有过,但他没有找到证据。

在基地训练时没少吃A带来的东西,有时候,尝起来有一点细微的区别。

似乎会好吃一点?他记不太清楚,改变的味道令不了人印象深刻。

他的迟疑被老头察觉到了。

侧过身,瞪过来,眼神不怒自威。

再不吃的话,就得被多盯一阵子了。

“去去。”一只手背朝着老头扇风。

没有打扰,才能慢慢品味食物的芳华。

他不一样,他快快地就能。

风卷残云后,杯见底,盘精光。

可惜垃圾桶里的香蕉皮葡萄梗什么的不好吃也不能吃。

Z还觉得有点饿。

“吃完了,还是饿。”

A看了眼盘子,再扭了下头,看了眼他。

随即转过身。

看得见的发力部位只有凳子接触面的那块肌肉。

他就这么定着双手双腿移过来。

“吃完了?”

“嗯。”

“聊正事?”

“嗯。”

Z不自觉地坐端正。

“所以,袭击你的人是谁?”

空气中散发着难以察觉的波动。

气温些许升高,觉力正在蔓延。

Z的能力启动脱离了他的控制。

愤怒夹杂着喜悦,疑惑又涌出悔恨,将他的情绪占据。

A像个发飙的老猫,呲牙咧嘴。

“是X。”

“和她能力携带着的缩小炸药。”

“在哪里?”

在哪里?

他是在哪里遇到的X来着?

紫荆那个什么公园?

那个人好像只是普通人。

长得和照片很像,叫什么什么希栗子。

他只记得见到了X,然后就被炸到这里。

他是怎么到基地这边来的呢?

“我不记得了,我是怎么到基地这边来的来着,你知道吧,老奎?”

“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

“理佛送你回来的,你应该还记得他吧。”

张维显带过来的那个。

“F吗?维显哥说他很熟的那个。”

“我不知道理佛和他熟不熟,但是就是你说的那个F。”

“你现在应该处于理佛能力带来的副作用里,记不清一些记忆。”

“不过别担心,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够恢复了。”

“这样吗,但我总觉得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我忘了。”

“等一段时间就想起来了。”

老奎站起身,展了展衣角褶皱。

他看向被子没有遮住的地方,Z的腿缠着绷带。

“能走么。”

老奎抬高手,指着绷带。

“勉强可以。”

“那行,我先回去忙了。”

抻抻衣领,左胸那块银质刻字名牌此时才反射着彰显出来。

Quitman。

A转身,他要走了。

房间里的觉力浓度渐渐降低。

Z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问他。

“等等,老奎。”

Z记得,联络员在老奎的手下待了很多很多年。

尽管老奎脾气有些古怪,但他绝对不是对同伴不闻不问的人。

“关于联络员的死,你知道些什么吗?”

前进的步伐停止,奎特曼脚悬在空中,等待一合一张。

在思考的时候,人的眼皮张合会出现迟滞。

他看不到此时老奎的表情,他看得到这一愣神的瞬间。

“别对我用能力,我警告过你,沃伦。”

皮鞋轻轻敲地,Z的入侵被完全切断,面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墙,他无法再次入侵。

这次的使用,完全是他自己的主体意志。

“我只是保证你在说真话而已。”

这借口还有这么些道理。

三口呼吸的时间,觉力浓度加速降低,最后完全收回。

长舒一口气,奎特曼才开始转过身来。

“沃伦,”声调比之前低沉,Z听得清老奎在强调他的名字,“我常常说,不要随便使用你的能力。”

“确定对方没有反制手段之前,暴露自身的收益远远不及风险。”

“每一次对人使用的时候都要完全达到目的,缺乏慎重,随便滥用,最终会导致自身受到反噬。”

“以及最重要的,对待家人,”老奎顿了顿,Z看见了他瞳里的悲伤,“要完全相信,不能使用能力。”

Z想道歉,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盯着,也不说话。

“联络员的事你暂且先搁置一下,等伤好了再去,就这样吧。”

“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

困惑?失望?叛逆?

Z告诉沃伦,不要说这句话。

沃伦告诉A,他长大了。

他应当被允许知道大人心里的想法,他应当不被有所隐瞒。

他不想再做一个无法亲手结束痛苦的人。

他现在有能力了,虽然很薄弱。

敞开的门静静着沉默,奎特曼站在原地,在脑海里搜寻着字句。

“不能。”

背过身,两个字,关上门。

偌大的房间怔怔一个人。

老奎他,究竟怎么了。

即使是组织老大的信赖部下也不能说的事么?

那为什么要叫我调查这个啊?

我真的是他的家人吗?

六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老奎在照顾他。

体术,觉力,知识。

他从老奎那里学到的本领让他有了在这个动荡社会中生存的本钱。

很多处事的道理有效避免了绝大部分麻烦。

A为什么不多信任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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