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浅曦的脑子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搅拌机,嗡嗡作响,所有的念头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只是官方开的一个不好笑的玩笑……很快就会修好的……很快……”
她的指尖在发抖,那种细密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小雪有白妈妈照顾……没关系的……”
她拼命给自己找理由,像溺水的人胡乱抓着浮木。
可每一个理由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击碎。
白妈妈要照顾整个福利院的孩子,左映雪性子要强,不会主动跟别人说自己难受,她晚上会不会偷偷哭,她会不会又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咬指甲……
左浅曦只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个总是一副夸张表情的女孩。
明明是她捡回来的小跟屁虫,明明总是惹麻烦、总是撒娇、总是在她最穷的时候说“哥我不饿”,可也是孤独岁月里唯一的救赎。
左浅曦已经等不了了。
她要问清楚,那个男人到底知道什么?!
她猛地推开向晚。
那力道之大,向晚完全没有防备,一个趔趄摔坐在地上,愣住了:“小栀……?!”
“小栀!!”安娜伸手想去拉,却被左浅曦一摆手打开了。
她径直冲到那队人面前,瘦小的身体挡在中间,然后举起手里的纸板,上面写着三个字:
「放开他。」
其中一个队员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矮自己一个头的小白毛,语气里带着不耐烦:“Oi,小鬼,这家伙已经疯了,如果放任他乱跑,反而是害了他。”
他说的是事实。
与其自己横冲直撞,不如跟着大部队,至少更安全。
可左浅曦不听。
她抬起眸子,那双杏眼里,殷红的血色正在迅速蔓延,像墨水染透清水。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喉咙里发出一段含混的呜咽:
“嗷嗷啊唔。”
我说,放开。
纸板已经被她丢在地上,理智正在被怒气一点一点吃掉。
向晚也反应过来了。
那个男人肯定知道内幕,必须救下来。
“哈?小鬼,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赶紧让开,否则......”
那几个队员也不是善茬,一个个五大三粗,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左浅曦微微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漫过在场所有人的脊背。
这不是左浅曦的力量。
她有个屁的威压。
是水面下那个黑影。
不知什么时候,芦苇沼泽的水面下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轮廓,正缓缓向岸边靠近。
那狰狞的形状,哪怕隔着一层浑浊的水面,也让人不敢直视。
那些队员的脸色变了。
罗冰的队伍也骚动起来。
左浅曦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
不能说话真的好烦躁,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烦躁过。
本来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小雪了,从她变成这个样子开始,她连视频通话都不敢打。
她了解小雪的性子。
那个孩子小时候遭遇过太多黑暗,表面上装得大大咧咧,可骨子里脆得像玻璃。
就算……就算自己真的出不去了,也得找一个能出去的人,然后让他帮自己照顾小雪。
自己房间里还有一笔私房钱。
藏在衣柜最上面的鞋盒里,用塑料袋裹了三层。
那是左浅曦最后的底牌。
“好烦躁……好烦躁啊!!”
向晚赶紧冲上来,一把拽住左浅曦的胳膊,把她往身后拉,然后对那队人换上了一副“咱们好好说话”的表情:
“很抱歉,这是我的……朋友,她不会说话,不过是个很善良的人,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安娜使了个眼神。
安娜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她和向晚想到了一起,绝对不能让小栀跟对方起冲突。
小栀是丧尸,这里又是人类军队的地盘,一旦被发现,想解释都解释不清。
安娜二话不说,直接从侧面一把将左浅曦抱了起来,转身就往罗冰那边走。
罗冰他们虽然和左浅曦相处时间不长,但不知不觉间,这个白毛团子已经成了整个队伍里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看到安娜抱着人过来,几个士兵下意识地站成一排,像人墙一样挡在前面。
左浅曦在安娜怀里挣扎着,可力气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大了。
冲动的劲头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酸楚。
她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几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进围巾里,冰凉的。
她赶紧抬手抹掉。
真是的,怎么变成这个身体之后,还这么感性啊。
要是被小雪看见,估计会被她嘲笑一整年的吧。
可还是被安娜看到了。
安娜抱着她,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这个小团子,面对丧尸的时候没有哭,被池司宁用枪指着的时候没有哭,被肉球一拳砸飞的时候没有哭,现在,她哭了。
安娜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个人对小栀有多重要。
她也不会安慰人,更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她只知道一件事。
既然小栀想要,那么小栀得到。
她把左浅曦轻轻放在罗冰身边,然后转身,走到向晚旁边。
向晚还在好声好气地和对面协商:“我们只是想把那个人带回去问几句话,不会伤害他。”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他也是我们的队员,你们算什么东西?!”
对面死活不让步。
毕竟那是个异能者,等他恢复了还要带队回安全区,怎么可能随便交给外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后面的湖面里,一双黝黑的眼睛缓缓浮出了水面。
空气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从脚底蹿上来的寒意,那种猎物被猎手盯上的本能恐惧,让几个士兵条件反射地端起了枪。
罗冰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拉住离水边最近的士兵往后退了两步。
那双眼睛只是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在看着所有人。
准确地说,它在看着左浅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