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在自家大门口的不远处，做了大概十秒钟的心理建设。
深呼吸。
平复心情，一切如常。
感觉差不多了，才缓步走过去。
“小姐，老爷已经闭关了。”
“哦，闭关……”
莫无双点点头。
——等等。
“闭关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小姐出门之后。”管家不紧不慢地回答，“老爷说，近日心境有所触动，瓶颈松动，正是闭关的好时机。已经进了后山静室，至于闭关多久……老爷自己也没说。”
“……”
莫无双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闭关了。
老爹闭关了。
也就是说——
接下来的几个月，莫府，我说了算。
没人管我几点睡，没人管我吃什么，没人盯着我的修炼进度，更没人会问我今天出去干了什么……
阔嘞嘎……机油哒！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小姐？”
管家见她愣在原地，关切地问道。
“没事。”莫无双摆摆手，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没什么，你该忙啥忙啥去吧。”
“是。”
管家躬身应下，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老爷闭关前留了话。”
“什么话？”
“老爷说，他不在的日子里，请小姐务必按时修炼，不可懈怠。”
“老爷还说，若是出关时小姐的修为没有进益……”
管家咳嗽了一声，模仿着莫海的语气说道:
“父女之情，虽不会因此受损，但他会很失望。”
呜，连闭关了都要远程施压嘛……
“知道了知道了。”莫无双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练，我练还不行吗。”
“还有……老爷交代，小姐出门，依旧要带护卫。”
“……行。”
自由是有条件的。
不过没关系……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莫无双告别管家，回到自己的小院。
推开院门，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院子里的灵植长得郁郁葱葱，傍晚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石桌上摆着小翠新沏的灵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莫伯提前安排好的。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铺了一地。
丫鬟小翠听到动静，从屋里迎出来。
“小姐回来啦！”
小翠是从小就跟着她的丫鬟，十五岁，圆圆脸，性格活泼。
“嗯，回来了。”
莫无双往石桌旁一坐，端起灵茶灌了一大口。
“我爹闭关的事，府里都知道了？”
“知道啦，下午老爷进静室的时候，可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呢！”小翠比划着，“听说是要冲击什么筑基中期，大家都说是好事呢！”
“嗯，是好事。”
莫无双点点头。
确实是好事。
对他来说，是瓶颈松动。
对我来说，是好几个月的没人管。
双赢。
“我饿了～”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给您准备餐食！”
小翠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莫无双独自坐在石桌旁的躺椅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淡下去。
晚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
院子里灵植的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厨房方向隐隐约约的切菜声。
好安静啊……
安静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钢铁般的意志[蓝]:你的意志不会有任何的动摇，任何蛊惑类招数对你都没有用。】
那就把口技换下来吧……
毕竟口技这东西对我没啥用，我又不是卖艺的……
“小姐，大少爷请您去前厅，说有要事相商。”
“……唔。”
莫无双揉了揉眼睛，这才刚要睡回笼觉呢……
大早上的，不能等中午再说嘛……
“大哥？什么事啊……”
“大少爷没说，只让您快点去。”
一大清早的……
能有什么要事……
莫无双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去了前厅。
前厅里，一个青年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莫家大少爷，莫文轩。
五十多岁的年纪，长相斯文，一袭青衫，手边放着几份账册，看到莫无双进来，他放下茶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无双来了啊，坐。”
“哥，什么事啊？”
莫无双打了个哈欠，随便找个了凳子坐下。
莫文轩不急不缓地喝了口茶，见她坐稳了，也给她倒了一杯茶，才开口道:“小妹啊，你也十六了。”
“……嗯？”莫无双喝了口茶。
有事？
“爹闭关了，家里的事现在归我管。所以你的事，也得我来管。”
“哦。”
“昨天我想了一晚上，给你定了两条路。”
莫文轩伸出两根手指，笑眯眯地说：“第一条，加入宗门。白云宗下个月开山收徒，以你的资质，进去不难。宗门里有资源、有功法、有靠山，对你有好处。”
“第二条呢？”
“第二条嘛……”莫文轩的笑容更温和了，“嫁人。”
“噗——”
莫无双一口茶呛在喉咙里。
“哥！？”
“你听我说完。”莫文轩不紧不慢地给她顺气，“青云坊市张家的家主，上个月筑基成功了。张家派人来探过口风，意思是想跟我们莫家联姻。张家在坊市里经营灵材生意三代了，家底殷实，张公子我也见过，人品端正，样貌也周正……加上他们老祖，一门两筑基，你嫁过去也是——”
“等等等等——”
莫无双连连摆手。
加入宗门？嫁人？
为什么我才十六岁就要面对这种人生级别的选择题啊！？
“哥，我还小——”
“十六，不小了。”莫文轩笑眯眯地打断她，“咱们修仙界，十六岁议亲的比比皆是。再说了，就算不嫁人，加入宗门也是应该的。家族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你得自己有出息才行。”
“可是——”
“小妹啊……”
莫文轩笑了笑，“现在是我当家。”
可恶啊！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这万恶的嫡长子继承制！
“白云宗一个月后开山，张家那边我帮你回绝了也行。但前提是——你得去宗门。”
“两条路，你自己选。但躺在家里的日子，到头了。”
莫无双叹了口气……
加入宗门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上辈子看小说，宗门就意味着机缘、意味着升级、意味着她不能再摆烂了……
莫无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自家大哥。
“我要去宗门。”
莫文轩点点头，翻开手边的账册。
“那这几天你准备一下。一个月后我派人送你去白云宗。”
“哦……”
莫无双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见大哥没什么要说的了，便离开前厅去吃饭了。
夜色渐深。
莫无双看着天花板……
晚上吃太多了……
睡不着了。
肚子胀胀的……
随便走走消化消化吧。
莫无双晃了晃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站起来，府中四下寂静，大部分族人都已经歇息。
莫海闭关的后山静室，此刻守卫依旧森严，可夜深人静，值守护卫难免精神松懈。
莫无双脑子一热。
老爹闭关，要不去他房间里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反正睡不着，不如偷偷过去瞧瞧。
她轻手轻脚，避开巡逻的护卫，借着夜色掩护，溜到了莫海居住的房间门外。
“那个是……小姐吗？”
“嘘，小姐平时最受宠，她干什么都别管就行了，若是惹小姐不高兴，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行。”
房门紧闭，周遭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
莫无双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莫无双屏住呼吸，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银。
正中央摆着一张蒲团，四周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玉简、灵石、丹药瓶。靠墙一面立着高大的书柜，满满当当塞着各种功法典籍。
“嗯……”
莫无双环顾一圈，略有些失望。
还以为老爹房间里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呢。结果全是修炼用的，连个话本子都没有。
她随手翻了翻架子上的玉简，大多是些功法心得、灵材图鉴之类的。又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是几瓶丹药，标签上写着“培元丹”“凝气散”之类的东西。
“好无聊……”
莫无双打了个哈欠。
正准备走人，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想再看一下。
于是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书柜、蒲团、架子、墙壁、地板。
一切正常。
可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是在嚼炫迈，明明已经不太想嚼了，可还是有味道，吐了太可惜，所以还是得继续嚼一下。
视线再次扫过书柜。
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对。
莫无双的目光折返回去，重新落在书柜上。
书柜底层。
那里放着一摞旧典籍，灰扑扑的，看上去和旁边的书没什么区别。可她的视线扫过那里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
就像一页书上的字，明明看到了，却怎么也读不进去。
莫无双盯着那个角落，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引导她的注意力，让她自然地忽略那个位置。
【天命之女】发力了？
“……”
莫无双蹲下身。
她的手伸向那摞旧典籍。
莫无双把上面几本旧典籍拿开。
下面有一个木盒。
很不起眼的木盒，巴掌大小，被压在书柜最底层的最里面。如果不是她执意要翻到底，根本不可能看到。
莫无双盯着那个木盒，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
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能看到？
她伸手把盒子抽出来，掂了掂。
……好轻。
轻得不太正常。木盒本身有一定的分量，可拿在手里，却感觉里面像是空的。
她翻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褪色的锦缎，锦缎中央，躺着一面小幡。
黑色的幡面，大约一尺来长，幡杆是某种不知名的木头，入手冰凉。
整体看上去……朴素得很，甚至可以说有点简陋。
“呦~这位可爱的少女哦，你渴望重建莫家威望，踏平白云坊市里的竞争对手吗？”
“……”
莫无双看着手里的黑幡，眨了眨眼。
刚才……是这幡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