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尘慢慢调整呼吸,压下心里的杂念,朝着4栋宿舍楼走去。
推开307宿舍门,另外两名室友已经从食堂回来,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盒,饭菜香气在房间里散开。
“石尘,你去哪逛了这么久?我们还担心你在偌大的校园里迷了路。”短发室友抬起头,随口问道。
“就在校园随便走走,认一认道路。”石尘淡淡应答,将背包放在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刻意避开了废弃宿舍楼的话题。
另一个室友拆开饭盒盖子,筷子敲了敲饭盒边缘,兴致勃勃说起食堂的烧腊,皮肉口感、酱汁味道,絮絮地讲着。
石尘安静地听着,偶尔简单应上一两句。可脑海里,依旧反复回放暮色之中,那栋被木板封死窗户的旧宿舍楼。
他说不清,方才二楼木板那一下晃动,究竟只是枝叶投影制造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
夜色缓缓加深,宿舍内的灯光柔和。三人收拾妥当,洗漱完毕,陆续躺上床。宿舍的灯按时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微弱的月光。
宿舍里静了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石尘快要入睡的时候,一阵极轻极细的呜咽声,隔着窗户,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女子压抑着哭声,若有若无,几乎要融进晚风里。
石尘的意识瞬间清醒,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着。
石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呜咽声依旧断断续续,细弱得像一缕丝线,随风飘来,又随风消散。时有时无,若是不仔细去听,很容易就会被夜里风吹树叶的声响盖过去。
他侧耳,悄悄留意旁边床铺的动静。
隔壁床位,短发室友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一句,声音带着睡意:“什么声音啊……外面风好大。”
另一个室友没有应声,呼吸平稳,想来是已经沉沉睡去,压根没有捕捉到那遥远的哭声。
“应该就是风声吧。”短发室友自顾自说了一句,翻个身,没过片刻,均匀的鼾声慢慢响起。
原来只有他,清晰听见了那道呜咽。
石尘心里一沉。
换作从前,若是普通学生,大概只会当成风吹树木产生的异响,听一听便抛在脑后。可经历过宴会与旧礼堂的那些诡异,他分得清,这声音绝非风声。
那是人的哭声,压抑、凄苦,带着经年不散的悲凉,从校园西北角,那栋封禁的旧女生宿舍楼方向飘来。
他静静躺在黑暗里,抬眼望向宿舍的窗户。月光薄薄洒在玻璃上,外面的香樟树影缓慢晃动。
石尘反复告诫自己,不要理会。只要不去靠近,不去探查,这件事便和自己无关。他已经下定决心,在江海理工安心读书,不再掺和任何诡异的事情。
可那一缕呜咽,依旧断断续续,在遥远的夜色里来回飘荡,钻进耳朵,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慢慢减弱,那女子的哭声,也跟着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宿舍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室友平稳的呼吸声。
石尘睁着眼,躺了许久,直到后半夜,疲惫慢慢涌上来,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宿舍。室友们陆续醒来,起床洗漱,互相聊着今天要去办理校园卡充值、看社团海报。
短发室友一边挤牙膏,随口提起昨夜
“昨晚半夜,你们有没有听见外面呜呜的声响?我迷迷糊糊听见了,以为是大风。”
另一个室友摇摇头:“睡得太沉,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两人转头看向石尘。
石尘淡淡摇头
“没听见,一觉睡到天亮。”
他没有说出昨夜听到的呜咽。
一旦开口,免不了就要聊起西北角那栋废弃宿舍楼,他不想再把话题引向那里。
只是石尘心里清楚,昨晚的声音真实存在。那栋尘封十年的宿舍楼,藏着没有散去的东西。
石尘来到厕所,抬手释放徐昆的力量,影之力化作一道与他相似的人影。
“去,探索一番。”
影之虚影无声地穿过铁丝网,脚下碾过丛生的杂草,缓缓靠近废弃宿舍楼的大门。
锈蚀的铁门早已锁死,木板与灰尘层层堆积,虚影没有实体,径直穿过门板,进入楼内。
楼里一片昏暗,阳光只能从木板缝隙里漏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遍地是散落的碎纸片、断掉的旧桌椅,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徐昆的影子缓步走过走廊,一层一层向上探查。
可预想之中刺骨的阴冷、缠人的怨念,全都没有出现。整栋楼安安静静,只有灰尘在微光里缓缓浮动。
没有哭声,没有黑影,没有任何诡异的力量干扰。
影子仔细探查每一间房间,包括当年出事的那一间宿舍。
床铺早就被清空,只剩光秃秃的铁架,墙面泛黄剥落,地上积着厚厚的尘土。
这里平静得过分,感受不到半点怨魂残留的气息,仿佛多年前的悲剧,仅仅只是一桩普通的往事,没有留下任何灵体。
虚影在楼内来回游走,细细感知四周。
什么都没有。
没有恶意,没有怨念,没有潜藏的鬼魅。
片刻之后,影子原路折返,穿过墙壁,回到厕所,重新化作一股暗影,流回石尘体内。
石尘静静站在洗手台前,等待着影子带回感知。当力量回归,他心中一怔。
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常气息。
他微微蹙眉,心底生出疑惑。昨夜分明听见了女子呜咽,可派进去探查的影之力,在楼内却一无所获。
难道那哭声,并不是来自这栋楼里面?
或是有什么东西,能够藏住自身气息,避开影之力的探查?
石尘关掉水龙头,镜子里的少年神色沉静。这件事,比他想象的更加蹊跷。
他收拾好情绪,走出厕所,回到宿舍。室友们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去看社团招新。
“石尘,走,一起去看看社团?说不定能找到有意思的。”
短发室友招手。
石尘压下心中的疑虑,轻轻点头
“好,一起。”
他暂时不再深究废弃宿舍楼的秘密。既然影子探查不到任何东西,盲目深入只会徒增风险。
只是昨夜那缕呜咽,始终在心底萦绕,挥之不去。
几人并肩走出宿舍楼,沿着宽阔的校道往广场走去。清晨的阳光明亮温暖。
香樟树叶被照得透亮,路上满是新生,三三两两结伴,笑语不断。
社团招新的广场上彩旗林立,各色摊位一字排开,海报铺在桌上,学长学姐热情地招手介绍,喧闹声扑面而来。
石尘跟着室友慢慢穿行在摊位之间,目光随意扫过一张张海报,心思却仍悬在方才影子探查的结果上。
明明昨夜听见了呜咽之声,可影之力进入楼内,却感知不到半点怨念与灵体,矛盾的感受一直压在心底。
他稍稍放慢脚步,落在室友身后一点,四下张望。
不远处两棵大树的树荫下,两名高年级的老生靠在树干边低声闲谈,声音不大,刚好飘进石尘耳中。
“还记得西北角那栋封掉的女生宿舍楼吗?”
另一个人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会忘,十年前那件事,当年入学的时候辅导员就悄悄提醒过,不让靠近。”
“我前阵子听一个留校的宿管大叔闲聊,说那栋楼里面,根本没有东西。“
第一个老生压低声音,
“很多人都以为里面困着当年那个女生的鬼魂,可早些年学校安排安保进去清查过,整栋楼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灵异现象。”
“那半夜偶尔传出来的哭声,又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
老生摇摇头,
有人说哭声不是从楼里发出来的,是别的东西引过来,故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废弃宿舍楼上面。
那栋楼,更像是一个幌子。
幌子。
石尘脚步一顿,不动声色站在海报前,装作翻看社团介绍,静静听着下文。
“幌子?什么意思?”
“不清楚,宿管大叔也只敢说到这里,再多的不肯讲。学校当年封楼,对外只说是建筑老化,要维修,从不提当年的悲剧。”
两人又闲聊几句,便结伴离开树荫,走向广场另一侧。
石尘站在原地,心底翻起波澜。
“石尘,愣着干嘛,来看摄影社的海报!”短发室友回头朝他挥手。
石尘收回思绪,压下心底的震动,迈步走上前。
他本打算远离一切诡异事端,可现在看来,这桩校园传闻背后,藏着更深的秘密。
若是放任不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是他依旧告诫自己,不能贸然行动。
对方能够隐藏气息,连影之力都探查不出,绝非易对付的存在。
石尘抬眼望向兴致勃勃的室友,收敛心底翻涌的思绪,迈步走过去,目光落在摄影社张贴的海报上。
“来了。”
他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