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驹想了很多,终于还是选择了对其中深意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当然,也并不是真的不管不顾,只是姑且静观其变。
他最后还是给荀起安排到六品使役,初来乍到行天司时的起点。
不过,既然是狗,那就终究还是不能按照寻常使役去对待。
首先,既然是总使的狗,那必然是需要随叫随到的。
于是吴驹决定先给身后这位新晋使役安排住所。
也就是给他挑一处狗窝。
行天司坐落在万仞峰山腰处,有云雾缭绕,层云中不时有仙鹤悠扬鸣啼,有灵鸟翻飞掠过,为高处不胜寒的寂静清冷带来了些许热闹。
野鹤闲云,一派仙境氛围,其上所设立的组织机构,却立足于脚踏实地的实践探索。
吴驹在前带路,荀起则稍稍落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峰岳间树木丛生,绿意盎然,这些长势茂盛的花草树木并非寻常草木,皆是专门培养种植的灵植,行天司设有专门负责种植灵植的相关部门,用以提供炼丹的药材或修炼的材料。
组成万仞峰整体的无数座高耸山峰星罗棋布,让荀起不由得想起前世小学学过的课文,介绍星岛湖的课文,名字好像就叫《星岛湖》。
他对那篇课文印象很深,因为在他用的语文教材中,那篇课文很长,而教材中课后习题里居然要人背诵全文,对于小学生来说可谓丧心病狂。
现在要他背诵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可里面有一个成语,星罗棋布,倒是让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荀起侧首远望,这些雄山峻壑连绵起伏又四散分布,埋入茫茫云海之中,朦胧飘渺,好似天穹的星河投印于大地,于是有感而发。
万仞峰诸峰大致呈金字塔状,山峰由外到内逐步攀高,中心的几座最为高耸入云,巍峨磅礴,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行天司主殿,便建设在最为中心的几座山峦之上。
山峰内的诸座大殿和其他各类建筑排列有序,秩序井然,以合理的规划建立了庭院洞府以及亭台楼阁。
二人踏着平整的石阶朝山峰徐徐前行,前者介绍着行天司的背景:“行天司为东域梁国的那位至尊设立,万仞峰诸峰各殿之重要程度丝毫不亚于国度内的城池或村镇,所以我们也自然算作是朝廷官员。”
“是这样。”荀起随口附和,并没有踏入体制内,吃上官家饭的兴奋,也许穿越前会,但现在多半不会。
“我行天司之初衷,笼统而言,就是探索秘境。”吴驹道,“近年来世界各处出现了许多新兴秘境的通路,秘境内大多有着外头稀少难觅的天材地宝,灵气也比外面要浓郁上许多,炼化后吸纳入体,可使修行效率事半功倍,故而探索秘境,并前往秘境内修炼就成来当今修士提升境界的最为宽广的道路。”
“当然,我等职责,除了为芸芸众生探明各秘境的天道法则,更要保证各方势力的宗门弟子进入秘境后能够安然无恙地获取珍稀灵宝,以及提升其修为境界。”
荀起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但他没表现出来。
“每个秘境都有其内在法则,也可以说是规矩,一旦触犯法则,后果不堪设想。你步入五个秘境,想必对此心知肚明。”
“”
“都错过了。”他随口回道,“我在里面也挺艰难的,说实在话,我在里面失去意识的时间远远超过意识清醒的时候。”
他这话半真半假。
艰难困苦自然是信口开河乱说一气,但时常错过秘境出口开启的时候却也并非谎言。
毕竟他没事时总是喜欢打盹,若是没有外界干扰,一眯眼,再睁眼时已是数日以后的情况时有发生。
所以他说这话时的神情格外坦荡,好似全然没有半分虚假,当然,就算没有半分事实,他也是这样的神色。
吴驹对此不予置评,又问道:“你自玄阳秘境发现之初就已被丢进去探索,那在秘境求存的这两年里,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连这秘境叫玄阳秘境都是不久前才从某个圣女口中得知呢。荀起心想。
但他还是老实回忆了下近些年来玄阳秘境内的变化,要说变化确实有不少,只是他不能说,因为这些比较大的变化大多因他而起。
比如玄阳秘境内那日渐稀薄的灵气。
我出来后还能恢复到原来的浓郁程度么,不会就这么废了吧。
不过他忽然还是想到了,就在不久前知道的事:“倒是有一件,玄阳秘境最多不是只允许元婴境的修士进入么,然后啊,如果元婴期的修士在里面突破了境界,就会直接被秘境的天道法则抹杀掉存在。”
从脚趾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抹杀,直到全部。他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吴驹停下了脚步。
他扭头,直直望向荀起:“你知道?”
荀起点点头:“我知道。”
“你如何知道?”
“我见过。但那人我不认识。应该是个散修。”
吴驹悄然动用了神识,试图从他的表情神色中瞧出些许端倪。
片刻后,他收回了视线,继续踏着阶梯前行。
“这样。”
“是这样。”
“那还真是离奇,毕竟一介散修,没有我司或其他门派提供修行资源,能修炼到元婴巅峰想必颇为不易,越是修为高深的散修活得越是小心翼翼,这样的人,居然会贸然在秘境内寻求突破限制的境界。”
真是奇也怪哉。吴驹若无其事道,好似别有所指,他没有回头,眼睛的余光却悄然
“是啊是啊,”荀起点头附和,“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怎么还硬要上呢,搞得小命都没了,多可惜。”
“方才可有向薛总使汇报此事?”
“没有。她没问。”
“那好,待会我会代你向薛总使汇报。”
“那就劳烦你了。”荀起没有担心吴驹会冒领这情报的。
由于荀起受到了总使赏识,吴驹的口吻并非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咄咄逼人,更像是对栽培后背的心平气和,不过二人终究并不熟悉彼此,闲聊寒暄了两三句后,二人陷入片刻沉默,无言前行。
很快,吴驹领着荀起来到一处院落,他事先打好了招呼,将这里作为荀起的居所,原因很简单,这里是距离薛书雁平日所在的主殿最近的挤出住所之一,将他安排在此处住下,呼之即来挥之即来,方便总使使唤,来去自如。
吴驹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说来,有关你的卷宗我其实并没有来得及查看,你是因为什么被判了死刑?”
“这个嘛……”
荀起摩挲下巴,没有立即回答。
不是因为有难言之隐或不乐意回答,只是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他记性不好,不在意的事,兴许过了两三天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有些事还是多少能够确信的。
无论因何缘由锒铛入狱,他始终问心无愧。
吴驹神色微变。
预定为荀起新家的院子门口处,有一女子先他们二人一步抵达,并在此等候。
此女容姿绝美,竟与那妖异非凡的薛总使不相上下,身穿行天司公门白袍,眉宇间自有一股冷冽的英气,胸前的囊囊鼓鼓颇为壮观。
二人停下脚步。
女子亦察觉到二人的到来。
她的视线略过了本应恭敬行礼的吴驹,死死地刺在了荀起的脸庞。
于是荀起有些想起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这脸,原本认识他的人还能认出他么?
他有点想找镜子照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