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浅曦还趴在向晚背上,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呢。
尽管一直被向晚欺负,被揉脸、被摸头、被强行背起来。
可偶尔也会得到一点以前得不到的福利。
诶嘿嘿。
毕竟她内心还是个纯情小男生的说,所以偶尔的春光一现。
比如向晚后颈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或者她低头时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可是很赞的呢。
虽然她现在是白毛萝莉的身体,但灵魂深处那个十九岁的少年,还是会忍不住多瞄两眼。
然后默默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左浅曦,你清醒一点,你现在连“那个”都没有了!!
翻过杂草丛生的芦苇沼泽,一行人终于来到一处较为平稳的树林。
尽管没有人打理,但这里的石板路还保留着不少,所以杂草也没有疯长得太过分。
脚下的触感从泥泞变成了坚实的石板,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轻快了几分。
“前面有动静!!看样子已经找到大部队了!!”带路的士兵惊喜地喊了一声。
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
之前那种一路走来遇不到半个活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压抑了。
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哪个角落里蹦出一只高级别的丧尸,把他们全部撕成碎片。
左浅曦和向晚倒是还有闲心挠对方胳肢窝,完全没有那种紧张感。
毕竟死了可以复活,最坏的情况也只是删号重来。
她们根本没有那种生死一线的实感,自然也就无法体会众人那种“经历了漫长的黑暗,终于看到黎明曙光”的救赎感。
直到一声嘶哑的呐喊从树林深处传来。
“不!!回不去了!!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
一个穿着普通便服的男人从树林里狂奔而出,跌跌撞撞地朝他们冲过来。
后面还跟着几个像是同伴的人,追得气喘吁吁。
“我要回安全区!!我要回安全区!!我不要死在这里!!!”
那人一头撞上罗冰的队伍,双手死死抓住一个士兵的肩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种左浅曦从未在人类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普通的恐惧。
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把整个人都掏空了的绝望。
他看到了左浅曦一行人,于是猛地松开那个士兵,踉跄着朝他们跑来,嘴里嘶吼着:“你们这里有没有玩家!!快走!!不要去星光大道!!那是个骗局!!”
“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我们!!!”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迅速冲上来,把男人摁倒在地。
罗冰一行人被吓得不轻,还以为是感染者,齐刷刷地拔出了枪。
“怎么回事?!”罗冰走上前去交涉。
“啊……这是我们队伍的异能者。”其中一个制服男喘着气解释,“不知道什么情况就突然疯了,不过可以确定没有被感染,似乎……是被吓傻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比起疯了,他们更害怕被感染。
异能者本就是普通人被感染之后,身体战胜病毒得到的奖励。
如果二次感染……没人知道那会不会变成一只拥有异能的丧尸。
那才是真正恐怖的东西。
众人安心了。可左浅曦和向晚却僵硬在了原地。
那是个玩家。
他说“回不去了”。
他说“所有人都会死”。
左浅曦看着那个男人被堵住嘴、被拖到一旁、被强行按在地上,可他眼睛里的恐惧却像墨水滴进清水,迅速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她忽然觉得那片树林好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向晚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左浅曦不明所以,为什么向晚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小栀……”向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们……回不去了……”
那话语里甚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得不相信的决然。
左浅曦愣住了。
一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往上爬,爬进后脑勺,爬进每一根头发。
向晚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害怕:“我们……没法退出这个游戏了,你看世界聊天栏。”
左浅曦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颤抖着打开系统菜单,找到那个“退出登录”的选项,按了下去。
猩红色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环境异常,意识上传中断,退出失败。」
「错误代码:&*#_/882」
左浅曦盯着那串乱码看了三秒,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不信邪,又按了一次。
同样的红字。
再按一次。
还是红字。
第四次、第五次......红字、红字、还是红字!!!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凉了半截。
意识无法上传,意味着。
她打开了世界聊天栏,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屏幕。
聊天栏已经炸了。
「什么鬼!!为什么无法退出了?!」
「艹!!老子明天还要上班啊!!什么时候能修好!!这破游戏!!」
「我已经进来三天了!!结果突然来一个回不去了??我现实世界的身体要饿死了!!」
「官方呢??官方出来说话啊!!」
「有没有人能退出?有没有!!?」
「没有,全炸了,我所有的好友都卡在里面了。」
「这游戏……是故意的吧?」
「我好害怕,我家里还有我妈一个人……她不知道我出事了……」
「别说了,我现实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是公司的电话,可我接不了……接不了啊!!」
消息像洪水一样滚过去,每一条都被下一条迅速覆盖。
可官方始终没有出现,没有一个公告,没有一句解释。
仿佛整个游戏突然变成了一座封闭的监狱,而他们所有人,都是被关在里面的囚犯。
左浅曦盯着屏幕,耳边是树林里的风声、士兵们的议论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的呜咽声。
可这些声音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钉子钉在那里:
左映雪。
左映雪还在医院。
左映雪还在等她回消息。
左映雪的医药费……
如果她出不去。
左浅曦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本来就不能说话。
现在,她连声音都发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