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寒松这才注意到这栋服装店不大，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是个店面。
窗台上一盆绿植，叶子水灵灵的，一看就是有人天天打理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这种时候……还有正常营业的店？』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突兀。
可是四周的巷子行人，远处传来的吆喝声，都在提醒他，这里确实还有一片生活正在照常运转。
星诡事件并没有对北的内陆造成太大的波及，得意于此，商铺开着门，人们进了又出，一切平平静静。
『说什么呢，进来吧，别傻站着了。』
立惠推门进去，震动门框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寒松跟着走进去。
店内四面墙上整整齐齐码着布料，从厚实的毛呢到轻薄的棉麻，按色系一列一列排开。
店里站着一个穿便服的少女。
她正站在一张长桌前，面前摊着一块半裁开的料子，手里捏着画粉，一边指着布料上的一条线，一边向围在桌边的几个人讲解着什么。
说的是裁制方面的要领，名词一串接一串，寒松只听懂了零星几个字，其余的全都听不明白。
不过仔细一看的话，少女穿着看着简单的便服，领口、袖口、腰线的收放却处处见功夫。
寒松虽然不懂衣服的门道，却也能感觉到，那身衣服本身，就是这家店最好的招牌。
立惠站在门边，等了一会。
店里那个少女先注意到门口的人，脸上浮起一点熟稔的笑意。
『吹石小姐。』
『克冥子，我带人来了。』
『先坐，我把这边交代完。』
她朝桌边那几个人说了几句，手里的画粉搁下，用布把料子盖好，才绕过桌子，走到柜台前。
『吹石小姐的衣服我都记着呢，上次那套领子加高的，改好了，一直留着。』
『不急，今天不是来取衣服的。』
立惠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寒松。
『今天是来给这位做的。』
克冥子的视线这才真正落到寒松身上。
她先打量了一遍，毫无遮掩的看完，她偏了偏头。
『……你这张脸，配这身衣服，真是糟蹋了。』
寒松愣了一下。
『啊，我含蓄的表达一下，你这穿着打扮，白费了这副皮相。』
寒松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
『……见笑了。』
『不过好在这次有我在，服装上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您要做的，就是站好。』
她走到寒松面前，抬手示意。
『请把外套脱了。』
寒松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大概看一下身形，随便做一套就行了吧，不用那么麻烦。』
不知为何，寒松总感觉一丝不自在，
克冥子已经在他面前站定，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卷软尺。
『别开玩笑了，想要做出完全贴合身形的衣服，就肯定要先量取尺寸，不然的话，做出来的只是块布料，不是衣裳。』
克冥子说得干脆，寒松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请您站直，手上的外套，先放到那边的架子上。』
寒松照做，放好外套，重新站回原地。
『胳膊抬起来一点，好。』
克冥子先是测量了一下身高和肩宽，量到腰围的时候，克冥子绕到了他身后。
寒松没有防备。
下一秒，一双手从身后环过来，软尺在他腰际绕了一圈，收紧，少女的身体离得很近，衣料摩擦的沙沙声贴着后背响起。
寒松整个人僵了一下，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尺子还在收紧，克冥子一边量一边低声念着数字。
十多公分的距离里，一股气味绕了过来。
这与立惠身上被沐浴露和洗发水浸泡过的味道不同。
完全像是布料洗干净之后，混着身体温度散出来的味道，让人走神。
恍惚间，那双手已经收了回去，软尺被卷好，克冥子退开，走到柜台前，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
『……好了。』
「嗯？」
寒松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刚才那个站直的姿势，一动没动。
他咳嗽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肩膀。
『数据都在这里了，您站得很直，好量。』
寒松还没接话，旁边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寒松。』
立惠站在布料架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脸色说不上好看，就那么看着他。
『小寒松这是怎么了，露出一脸恶心的享受表情。』
「没有。」
『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肯定看错了。」
『为什么你总是对别的女孩子感兴趣呢。』
「我没有……」
『那你就是对每个女孩子都感兴趣。』
「不是。」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就只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咯。』
寒松感觉自己的头开始发胀。
「……都不是，快饶了我吧。」
『哼。』
立惠生气般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克冥子写完了记录，对两人之间这短短几句对并不起兴趣，合上本子，走到布料架前。
『来选颜色吧，先生想要什么颜色的？』
寒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打量过去，满墙的布料在灯光下静静地悬着。
「你有什么推荐？」
『我推荐你试这几个。』
克冥子从架上依次抽出几匹料子，铺在柜台上。
『藏青，稳重，显精神。」
『灰蓝，日常，耐看。』
『还有这匹炭灰，虽说有些沉，但其实并不会感到闷热。』
寒松看了一会，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布料。
「……黑色的吧，有没有纯黑的那种。」
『小寒松还真是每次都是黑色，不过也是，黑色确实衬你，穿别的颜色看着别扭。』
立惠在旁插嘴，声音里的气还没完全消，却也认了下来，
克冥子也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觉得刚好，黑色很吃版型，也最考手艺，好在你这身形撑得起来，就定黑色。』
她低头在本子上记下颜色，完成了最基本的定制服务记录。
『一个星期后可以做好，到时候请先生来取。』
寒松皱着眉头陷入沉默。
「……我过几天会离开圣域，去青上莲，可能没法按时来取。」
克冥子听到此话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也许是有应对这样情况的经验，她走到柜台后面，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没关系，青上莲那边我也有门店。』
寒松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店名、地址和电话，样式跟这家店如出一辙。
「……在青上莲也有店？」
『嗯，做好了之后我会寄过去的，先生到了那边，拿着这张名片去，报我的名字就行。』
寒松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名片上的地址，把它收进口袋。
「这可真是……厉害。」
『做裁缝的，这是自然，一个星期后，你要是没打来电话，我就当你已经穿着新衣服，到青上莲了。』
立惠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寒松的外套递还给他。
『走吧，该办的事办完了。』
寒松接过外套，朝克冥子微微点头。
「谢谢。」
『职责所在，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