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鬼。
啊……原来它们也是异常。
明明平时在走廊上都能见到,可…就是它们,这些身边习以为常的事物,就是它们带走了书虫。
…
凝聚的水泥似捏易拉罐般将之攥紧,想要阻止其靠近。
石头做甲的猫头学姐飞扑上去。
然而对方却视若无睹地穿透水泥球走了过去。
一个照面,那花边大伞数把齐上,顶飞猫头。
石甲崩碎,某种湿粘的长长布匹打得学姐倒地不起。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我站在床前,小羊同学和书虫都在我的身后。
你说我逞英雄也好,螳臂当车也罢,我必须要拦住这些异常。
……但,我拦得住吗?
它们从我身体里穿过。
用那沾湿的纸布条圈住书虫的手腕,然后……拉,我看见一个同书虫一模一样的、半透明的“东西”被从她身体中拽出,与那些异常一起,再次穿过我的身体离开。
想要拉住她,想要喊停她。
可无论如何……
不过瞬息间,她被带走了。
…
我,对阿犬同学说了很伤人的话。
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如果还能见到她…我会好好道歉的。
眼前是一片往前不见尽头,往后亦寻不着来处的茫茫大漠。
那些我好不容易在学校走廊里跟上的异常,已不见踪影。
一路追逐着它们…初时还能看见书虫同学的背影。
但不知何时起,四下变得干燥,脱离了雨水的界限,我已不再身处校内,而是在这片沙漠之中。
那押运书虫的队伍越行越快。
远远的甩开了我。
它们根本没有发现,没有注意到我这个“追兵”。
只剩下无尽黄沙和奔涌不息的河水同我作伴。
双脚发胀,似乎是脚尖磨破出了水泡,双腿如灌铅般难以提起。
我被忽视了。
被带走书虫的家伙们所无视。
我没有强到能像猫头学姐那样,在挺身而出后还可以被对方作为阻碍打败……若是如此好歹还体面些。
甚至连绊脚都做不到。
以后有人问我:“耗子,书虫死时你在做什么?”
“耗子亲,我死掉后你有做些什么吗。”
要怎么做,怎么回答。
我只是在原地站住,呆呆看着,只能什么也做不了地看着你被鬼怪捉走。
好累,沙子顺着缝隙往鞋子里灌,湿粘的汗水把它们污混踩软,不断渗进疮伤。
这片沙漠没有出口,也没有目的地,我跟丢了书虫。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好痛苦好痛苦。书虫死了。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我才不要!我不想书虫死。
“小耗子——”
抬头。
只是在精神与肉体双重疲惫下,听人呼喊自己名字时的本能。
我看到一只只有如小山般的怪物冲向我。
“快跑!”
跑?
什么。
链枷的铁棒甩舞着向我砸来。
好多异常。
然后穿透了我的身体。
“你是活人?!”
…异常,要是能消失,书虫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于是,眼前的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阴兵们,便变得透明,变得朦胧,最后如烟般风吹不见。
“这…这,你…怎么又暴走了?”
才发现,原来沙里有条长长的小蛇。
“你也是异常吗。”
“我不是异…我是秘书!小耗子!我是秘书!别消失掉我的存在感!!”
秘书…?秘书学姐。
“您为什么在这里。”
“…额,说来话长。我是奉会长命令来救书虫的…不对不对,这应该是学姐我问小耗子你才对吧。”
会长…那个学生会会长,她有说过连猫头都要求她办事,看她脸色……她在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把书虫抢回来。
“会长也在?她在哪儿,书虫被一群撑伞踩高跷的异常带走了!”
我想要直接掐住小蛇,把它从沙里捞起来。
手却从它的身体中穿过。
“这,我变成幽灵了?”
“额…会长她在学校里啦,她是活人,没办法亲自来到黄泉……啊,不过看小耗子你现在…这种说法貌似也不太对。”
蛇悉悉索索的在沙里乱窜,似在踌躇,犹豫着吞吞吐吐。
“恰恰相反,小耗子你是活人,我们才是幽灵——用鬼来称呼更符合风格。这里是死人的黄泉世界,活人在这里就像鬼在阳间一样,不可被触碰,也难以产生对死者的干涉……能力除外。你是用能力骗过了阴兵?跟着它们进的黄泉?”
“…会长…她不在,会长没来啊……”
“小耗子你要去哪?喂!”
我直直的踩过那小蛇的身体,一步一步继续向前。
“我去找书虫。”
“不行,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书虫一定已经进了鬼门关,等你这样慢吞吞走到,说不定她都上奈何桥喝完孟婆汤了。回去吧,你是活人,只要原路返回,一定可以还阳的。”
小蛇挡在我前头,又被我径直穿过去。
“鬼门关里全是鬼啊,像刚才那样的阴兵数不胜数。”
秘书的声音经由那蛇传进我耳中,咋咋呼呼……我总算理解了为什么会长常常严厉教导她要“处变不惊”。
“你别以为自己靠着情绪暴走用能力解决了几个小鬼就自以为是,连猫头学姐她也只敢在进鬼门关前劫人!”
“秘书学姐。”
“你终于明白了是吧,现在跟学姐我一起回学校……说不准猫头她会有其他办法。”
“你好吵,能不能消失一会儿。”
“唔…”
在一条蛇的身上看出脸青面黑的表情,真是相当奇怪。
明明她说的书虫已经那么危急。
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回去找猫头学姐求援。
……而且就像秘书讲的那样,会长是活人没办法进来,难道猫头学姐就可以吗?
秘书她一点都没有把书虫的事情放在心上。
为什么不去救。
鬼门关?都没有去试一试,然后死在那里,怎么能说自己用尽了全力。
啊…是这样吧?
因为她和书虫不熟,毕竟秘书学姐也最多只是在我讲述自己暴走时听我说起过书虫,两个人也根本没有见过面,她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完成会长的命令。
呵呵……
我心底里不由涌起阵得意,学着书虫那奇怪方式的笑声…这种情况下我居然也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也不能违背本心不承认这件事。真开心呐。
秘书学姐她只是外人,书虫和我可是朋友,就像小羊跟我一样,我们都是好朋友。
那家伙亲口给我表白过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我并不只是在自责自己毫无用处……我啊,一定得带回书虫。
大不了…呵呵,只要在心底里学着她讲话我就心情很好,就好像她还活着在旁边一样。
大不了……咱们就阴间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