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拿着那张通知，从头又看了一遍。
莱奥妮看着他。
米拉贝尔看着他。
塞西莉亚也在看。
最后连艾维娅都抬起了头。
雷恩有点莫名其妙。
“……你们为什么都看我？”
艾维娅第一个移开视线。
“别看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那个表情已经开始惹麻烦了。”
“什么表情？”
“要做选择的表情。”
雷恩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东西是怎么看出来的。
通知上的规则倒是写得很清楚。
第二阶段允许候选人自行选择一名非候选协力者。
不强制。
一旦登记，中途不能更换。
至于第二阶段具体是什么，不写。
只给了一句很宽泛的说明。
可能涉及战斗、救援、探索、判断以及突发处置。
雷恩看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和什么都没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们提前告诉你，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米拉贝尔伸手。
雷恩把通知递过去。
她从头看到尾。
“信息不足。”
“我也看出来了。”
莱奥妮已经开口。
“我去。”
雷恩转头。
“这么快？”
“能打。”
“万一不打呢？”
莱奥妮想了一下。
“那再说。”
很符合她。
米拉贝尔把通知放下。
“如果有未知结构、术式或者信息判断，我更适合。”
莱奥妮看她。
“如果要打？”
“你更适合。”
两个人说完就没下文了。
雷恩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端着杯子，见他看过来，只是笑了一下。
“你自己觉得呢？”
“你不想去？”
“想呀。”
她回答得很坦然。
“但这是你的选拔。”
“应该选最合适的人。”
雷恩点头。
然后又看向最后一个。
艾维娅已经把椅子悄悄往后挪了半截。
“艾维娅。”
“干嘛？”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防止被卷进去。”
“回来。”
“不回。”
“还没讨论完。”
“你们四个讨论就行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雷恩重新把规则看了一遍。
神术。
他会。
剑和斗气。
他也会。
构造魔法。
还是会。
虽然要说经验和各自原本的主人肯定不一样，但三套体系都已经完成了完整适应，真正遇见事情的时候，他至少不会因为缺其中某一样就束手无策。
可艾维娅不一样。
雷恩抬起头。
“就你了。”
艾维娅还保持着椅子后挪的姿势。
“？”
大厅又安静了一下。
艾维娅指了指自己。
“我？”
“嗯。”
“凭什么？”
雷恩愣住。
“这还要凭什么？”
“当然要。”
艾维娅把椅子重新拖回来一点。
“你先说说理由。”
雷恩想了想。
“你什么都会一点。”
艾维娅表情立刻变得不善。
“我什么时候什么都会一点了？”
“打架会吧？”
“会一点。”
“看危险会吧？”
“一点。”
“碰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总能看懂一点。”
“一点。”
雷恩盯着她。
“跑路呢？”
艾维娅顿了一下。
“这个我很擅长。”
“那不就行了。”
莱奥妮点头。
“有道理。”
米拉贝尔也跟着点了一下。
“能力重复最低。”
艾维娅转头。
“你这个说法听起来像在挑装备。”
“只是描述。”
“谢谢，更像了。”
雷恩继续说道：
“塞西莉亚的体系我能用，莱奥妮的我也能，米拉贝尔的也是。”
“如果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环境，再带一个和我能力高度重合的人，不一定最划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能做的东西，很多我不会。”
艾维娅原本还准备反驳，听到这句，反而安静了半秒。
塞西莉亚也没说话。
雷恩看见了。
“你不高兴？”
塞西莉亚眨眨眼。
“一点。”
雷恩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却自己笑了。
“不过我觉得艾维娅确实最合适。”
“觉得合适和我有一点吃醋，又不冲突。”
艾维娅在旁边“啧”了一声。
“你们谈恋爱能不能别把我夹中间？”
雷恩看她。
“所以你去不去？”
“不去。”
“……”
回答得太快。
雷恩甚至怀疑她刚才根本没听。
“为什么？”
“懒。”
“就这个？”
“这个还不够？”
“当然不够。”
艾维娅伸手拿回通知。
刚准备随便扫一眼，目光忽然停在最后一栏。
协力者完成第二阶段，可领取单独补贴。
她沉默两秒。
“多少？”
米拉贝尔抬眼看她。
塞西莉亚已经笑了出来。
雷恩一脸无语。
“你刚才不是还不去？”
“我只是合理评估工作报酬。”
“你变得真快。”
“成年人都这样。”
艾维娅又仔细看了一遍金额。
然后把通知放下。
“也不多。”
“所以？”
“不去。”
雷恩服了。
他看着她。
本来还想继续讲能力配置，话到嘴边却换了。
“我想让你来。”
艾维娅抬眼。
大厅里一下安静不少。
雷恩自己倒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内容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旁边，我比较放心。”
这次连莱奥妮都看了过来。
艾维娅没立即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靠回椅背。
“加一顿饭。”
雷恩：“……”
“行。”
“成交。”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下午去登记之前，另外三个人开始往艾维娅身上塞东西。
塞西莉亚先拿来一小包基础药品。
艾维娅看了一眼。
“我会神术。”
“带着。”
“真用不上。”
塞西莉亚还是笑。
“带着。”
艾维娅盯着她几秒。
最后老老实实塞进口袋。
莱奥妮又拿来一把短刀。
“这个。”
“我不要。”
“备用。”
“不要。”
“空手不安全。”
艾维娅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她。
“我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要不拿点东西就会立刻死在外面？”
莱奥妮认真想了想。
“不是。”
“那你——”
“但是带着更安全。”
“……”
艾维娅最后还是把刀也拿了。
米拉贝尔最晚。
她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薄片装置。
艾维娅刚接到手里就眯起眼。
“这个会不会记录我去哪了？”
“会。”
“还给你。”
“紧急情况下可以定位雷恩。”
艾维娅动作停住。
米拉贝尔补了一句。
“距离够近的话。”
艾维娅又把东西收了回来。
雷恩在旁边看完全过程，忽然觉得真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好像不是自己。
协力者登记在勇者选拔中央事务厅。
雷恩原本以为填完资料就能走。
结果进去以后，一眼就看见了克蕾雅。
皇女殿下正坐在最里面。
还在喝茶。
雷恩脚步一下慢了。
克蕾雅也看见了他。
“雷恩先生。”
她笑得很自然。
“下午好。”
“殿下。”
“怎么这么防备？”
“没有。”
“是吗？”
“……”
艾维娅在旁边已经开始笑。
雷恩压低声音。
“你别笑。”
“我又没说话。”
轮到他们的时候，登记过程前面都很正常。
姓名。
艾维娅·维斯佩尔。
所属。
无。
身份。
临时同行人员。
到能力体系的时候，负责登记的人抬起头。
“能力体系？”
艾维娅回答得很快。
“不知道。”
记录官愣了一下。
克蕾雅在旁边轻轻笑出声。
“艾维娅小姐似乎很擅长回答不知道。”
艾维娅转头看她。
“乱写会犯法吗？”
“当然不建议。”
“那我这是遵纪守法。”
克蕾雅笑意更深。
登记官默默写了个“未明确”。
下一栏。
“与317号候选人的关系？”
雷恩刚准备回答。
艾维娅先开口。
“债权人。”
雷恩猛地转头。
“你什么时候成我债权人了？”
“你还欠我一顿饭。”
“那是今天刚答应的。”
“欠一天也是欠。”
登记官笔停在半空。
“……朋友？”
艾维娅点头。
“也行。”
雷恩更加不满。
“什么叫也行？”
克蕾雅忽然开口。
“只是朋友吗？”
两个人同时看她。
克蕾雅端着茶，笑得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只是确认关系是否稳定。”
“第二阶段的协力者和候选人需要共同承担风险。”
艾维娅点点头。
“哦。”
克蕾雅问：
“如果雷恩先生陷入危险，你会跟进去吗？”
艾维娅想了一下。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他自己能出来，我进去干嘛？”
“如果不能呢？”
“那再进去。”
回答得很随意。
克蕾雅却停了一瞬。
“看来很可靠。”
“收费的。”
“刚才不是朋友？”
“朋友也可以收费。”
雷恩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说话比自己面对克蕾雅时还累。
艾维娅忽然又问：
“皇女殿下每个协力者都亲自问这么多吗？”
克蕾雅笑。
“当然不是。”
“所以特别关照我？”
“可以这么理解。”
“为什么？”
问题一下被踢了回去。
克蕾雅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很好奇。”
艾维娅也笑了。
“我也挺好奇。”
“好奇什么？”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克蕾雅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端起茶杯。
“以后应该还有很多机会。”
艾维娅转头看雷恩。
“听起来不像好事。”
雷恩深有同感。
登记完成以后，雷恩经过名单墙时顺便看了一眼。
317后面已经多了艾维娅的名字。
他往下找。
426。
莉娅。
协力者一栏空着。
“她不带人？”
雷恩有点意外。
克蕾雅在后面说道：
“规则只是允许，并不强制。”
艾维娅看了一眼。
“挺自信。”
“她一直很自信。”
克蕾雅说得太顺。
雷恩回头。
“你认识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克蕾雅脸上的笑没有任何变化。
“值得关注的候选人，我都有资料。”
雷恩点点头。
听起来合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信了一半。
艾维娅则多看了克蕾雅一眼。
没说什么。
两人离开以后没多久，事务厅侧门又被推开。
维尔莎慢悠悠走进来。
克蕾雅连头都没抬。
“还是不登记协力者？”
“不需要。”
“第二阶段内容你又不知道。”
“所以才有意思。”
维尔莎走到名单前。
视线很快落在317后面。
艾维娅·维斯佩尔。
她眉梢抬了一下。
“她也去？”
“嗯。”
维尔莎笑了。
“那不错。”
克蕾雅终于抬起头。
“你昨天说的多一个，就是她？”
维尔莎转身。
“你不是也挺在意她？”
克蕾雅只是笑。
没有回答。
回旅店的路上，艾维娅忽然问：
“你刚才真觉得我最合适？”
“嗯。”
“没考虑西娅？”
“考虑了。”
“莱奥妮？”
“也考虑了。”
“米拉贝尔？”
“都考虑了。”
艾维娅看他。
“那最后为什么还是我？”
雷恩想了一会儿。
能力覆盖当然是理由。
可好像又不全是。
最后他说：
“习惯吧。”
艾维娅皱眉。
“什么鬼理由？”
“我也不知道。”
雷恩看着前面的街道。
“就是碰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地方……”
他侧过脸。
“觉得你在旁边比较好。”
艾维娅安静了两步。
随后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习惯挺危险的。”
“为什么？”
“容易被我带沟里。”
雷恩笑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一直有。”
“这句话最没自知之明。”
“滚。”
两个人一路吵回了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