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雷恩抬头。
“去哪？”
“测试。”
“我答应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说得像我已经答应了？”
米拉贝尔安静地看着他。
雷恩和她对视几秒。
“……行。”
艾维娅趴在桌边笑了一声。
“真有原则。”
雷恩回头。
“你闭嘴。”
塞西莉亚放下杯子。
“测试昨天那个？”
“嗯。”
米拉贝尔点头。
“雷恩昨天同时运行了三套体系，但持续时间太短，记录不够。”
雷恩想起昨天竞技场里的感觉。
神术、构造魔法和斗气第一次真正同时运转的时候，确实和过去不太一样。
以前哪怕切换再快，也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用什么。
昨天却像是几样东西突然自己接上了。
“会有危险吗？”塞西莉亚问。
“理论上没有。”
雷恩立刻转头。
“为什么是理论上？”
“以前没人这样。”
“……”
莱奥妮本来正在吃东西，听到这里也抬起头。
“需要我吗？”
米拉贝尔想了想。
“需要。”
“好。”
塞西莉亚也站起来。
“那我也去。”
雷恩看着一下多出来的两个人，最后又看向艾维娅。
她还坐着。
“你不来？”
艾维娅奇怪地看他。
“我为什么要去？”
“你不是最喜欢看热闹？”
“今天不想动。”
“哦。”
雷恩起身走出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艾维娅还在那儿。
“真不来？”
这次连塞西莉亚都看向他。
艾维娅眯起眼。
“你怎么回事？”
“没事。”
雷恩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少个人。
艾维娅摆摆手。
“快走快走，别妨碍我休息。”
雷恩这才真的走了。
米拉贝尔借到的是帝国给勇者候选准备的一间测试室。
地方不大，四周全是检测术式。
雷恩一进门就发现地上已经摆好了三层不同的记录阵列，墙边还多了几块晶板。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
“我们不是一起回去的吗？”
“回来以后。”
塞西莉亚看向她。
“你几点睡的？”
米拉贝尔动作顿了一下。
“有睡。”
“几点？”
“这个和测试无关。”
她刚准备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子已经被雷恩先一步拿走。
米拉贝尔抬头。
“给我。”
“先回答。”
“我需要保持清醒。”
“那就说明你没睡够。”
“这两个结论不存在必然关系。”
雷恩把杯子拿远。
米拉贝尔盯了几秒。
最后放弃。
“测试结束以后还我。”
“看情况。”
塞西莉亚在旁边没忍住笑了。
第一轮测试很快开始。
神术。
斗气。
构造魔法。
雷恩分别运行了一遍。
米拉贝尔站在记录阵列前，把三组数据来回对照。
雷恩等了半天。
“怎么样？”
“没什么变化。”
“……”
“单独使用时，和以前差不多。”
雷恩活动了下手腕。
“所以昨天真是碰巧？”
“不。”
米拉贝尔立刻否定。
她把昨天残留下来的记录调出来。
三条不同的波形同时亮起。
“昨天不是它们本身变强了。”
“是什么？”
“浪费变少了。”
雷恩皱眉。
米拉贝尔想了几秒。
“以前你用神术的时候，身体必须适应神术。”
“换成斗气，身体重新调整。”
“换成构造魔法也是一样。”
“虽然很快，但每一次都存在重新分配和转换。”
她把三条线分开。
“昨天不一样。”
“神术在稳定你的身体。”
“斗气负责传递力量。”
“构造魔法负责判断路径。”
“三个体系没有争夺同一个位置。”
“它们在互相承担原本应该由自己完成的一部分。”
雷恩听懂了。
“所以不是我一次用了三个。”
“嗯。”
“是三个一起做一件事。”
米拉贝尔点头。
“对。”
她转头看向莱奥妮。
“开始吧。”
雷恩也看过去。
“什么开始？”
莱奥妮已经站到了场地另一边。
“接剑。”
“你们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嗯。”
莱奥妮拔出留锋。
“来。”
雷恩无奈，只能拿起训练剑。
米拉贝尔站在外面提醒：
“不要切换。”
“怎么可能不切？”
“不要想自己正在用什么。”
“你这话说得倒简单。”
莱奥妮已经动了。
第一剑很直接。
雷恩下意识打开斗气。
紧接着又想用构造魔法判断角度。
两套力量刚碰到一起，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啪！
剑背停在他额头前。
莱奥妮收手。
“慢。”
雷恩看着那柄剑。
“我知道。”
第二次。
莱奥妮重新退开。
雷恩吸了一口气。
不去想斗气。
不去想神术。
也不去想构造魔法。
只看她。
莱奥妮迈步。
肩膀抬起。
剑锋往下。
雷恩视野里的动作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他没有主动分析。
但身体像是提前知道那一剑会落在哪里。
脚下往侧边一滑。
剑擦着胸前过去。
莱奥妮停了一下。
“再来。”
第二剑更快。
雷恩抬手。
斗气沿着手臂流过去，神术同时稳住关节，构造魔法提前给出一个最省力的受力角度。
铛！
训练剑被撞开。
雷恩自己反而愣了一下。
没有那种三套体系互相挤压的感觉。
甚至比单独使用斗气还轻松。
莱奥妮没给他发呆的时间。
第三剑已经到了。
雷恩后退。
第四剑。
侧身。
第五剑。
挡。
莱奥妮速度越来越快。
雷恩的动作却没有跟着乱。
构造魔法在看。
斗气在动。
神术维持着呼吸和身体稳定。
三样东西渐渐失去了明确边界。
他不再想下一步该开哪一种力量。
只想着一件事。
接住。
莱奥妮突然变向。
剑锋从原本的右侧消失，下一瞬已经切进左边。
雷恩几乎没有思考。
手腕一翻。
斗气瞬间集中。
神术护住肌肉和关节。
构造魔法给出最合适的碰撞位置。
啪！
两柄训练剑撞在一起。
停住。
莱奥妮看着他。
雷恩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麻。
呼吸也没乱。
米拉贝尔在外面开口。
“就是这个。”
雷恩放下剑。
“感觉确实不一样。”
莱奥妮也收剑。
雷恩问她：
“怎么样？”
“比之前强很多。”
“真的？”
“嗯。”
她停顿一下。
“不是剑变强。”
雷恩怔了怔。
“是我？”
“嗯。”
这句话让他安静了几秒。
过去他学会新的东西，更多像是多了一件能用的武器。
但刚才那几次交手不一样。
没有哪一个瞬间能单独说是神术、斗气或者构造魔法救了他。
那就是他自己在动。
米拉贝尔却还皱着眉。
雷恩看过去。
“你怎么不高兴？”
“还不稳定。”
“已经比昨天好很多了吧？”
“嗯。”
“那还不行？”
“不行。”
米拉贝尔翻着记录。
“你刚才最稳定的时候，反而不是主动控制的时候。”
雷恩想了想。
确实。
越是想着“现在应该用斗气”，力量就越容易分开。
真正顺畅的时候，他甚至忘了自己在用什么。
“所以以后我要完全不想？”
“不是。”
米拉贝尔摇头。
“是不要把它们当成三套东西。”
雷恩看着她。
米拉贝尔又低头写了几笔。
“既然已经属于你，就应该由你决定怎么用。”
测试结束以后，塞西莉亚先离开了。
她还要继续整理祈福记录。
莱奥妮也准备出去找莉娅。
雷恩本来想一起走，却发现米拉贝尔完全没有收东西的意思。
“还没好吗？”
“快了。”
雷恩坐下。
过了一会儿。
“还没好？”
“数据变多了。”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刚才的数据没有现在多。”
“……”
雷恩没走。
就坐在旁边等。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米拉贝尔写着写着，速度开始变慢。
雷恩侧头。
她眼睛明显已经有点睁不开了。
“你昨晚到底几点睡？”
“忘了。”
“还能忘？”
“看数据的时候没有看时间。”
雷恩叹气。
没多久，肩膀忽然一沉。
米拉贝尔靠了过来。
雷恩低头。
她居然还在写。
“你知道你靠着我吗？”
“知道。”
“哦。”
米拉贝尔继续记。
雷恩等了几秒。
“影响你吗？”
“不影响。”
“那就好。”
她靠得更自然了一点。
雷恩看着她手里的记录，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米拉贝尔。”
“嗯？”
“塞西莉亚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后来想过吗？”
笔尖停住。
“哪些？”
“你喜欢我的事。”
米拉贝尔没动。
过了几秒。
“想过。”
“结果呢？”
“还是不能精确定义。”
雷恩忍不住笑。
“我就知道。”
米拉贝尔抬起头看他。
“但有一些可以确定。”
“什么？”
“我希望你在。”
她说得很平静。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和别人单独出去，我有时候会在意。”
雷恩没说话。
米拉贝尔继续想。
“还有。”
“什么？”
“看到你抱别人，我会想我是不是也可以。”
雷恩终于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你这已经很像喜欢了吧。”
“塞西莉亚也这么说。”
“那她可能是对的。”
米拉贝尔看着他。
“你介意吗？”
雷恩沉默了一会儿。
“不介意。”
回答得不算快。
但也没有躲。
米拉贝尔点头。
然后问：
“那现在可以抱吗？”
雷恩愣住。
“你为什么还要问？”
“确认。”
“……可以。”
米拉贝尔把记录板放到一边，真的伸手抱住了他。
动作很自然。
雷恩停了一瞬，也抬手抱住她。
米拉贝尔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几秒以后。
“这个比刚才舒服。”
雷恩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在做对照实验吗？”
“不是。”
“真的？”
“嗯。”
“我怎么不太信。”
米拉贝尔没回答。
因为她已经闭上眼了。
两个人回到旅店时，天色已经往晚走。
艾维娅果然还在大厅。
看见他们一起进来，她抬头。
“这么久？”
雷恩把米拉贝尔的记录板放桌上。
“她记东西太慢。”
“是数据太多。”
艾维娅看了米拉贝尔一眼。
又看雷恩。
然后眯了眯眼。
“哦。”
雷恩立刻警觉。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们最近怎么都喜欢这么说？”
艾维娅没理他。
米拉贝尔已经开始讲今天的结果。
三体系。
协同。
负荷下降。
雷恩真正开始形成属于自己的运转方式。
艾维娅原本还懒洋洋靠着椅背。
听到最后，忽然问：
“负荷呢？”
米拉贝尔停了一下。
“下降了。”
“多少？”
“稳定协同时，比强行叠加低三成以上。”
艾维娅眼睛亮了一瞬。
“那挺好。”
雷恩看她。
“你怎么感觉比我还高兴？”
“你变强以后，我可以少干活。”
“原来是这个？”
“不然呢？”
艾维娅一脸理所当然。
雷恩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
莱奥妮回来了。
雷恩看过去。
“找到莉娅了？”
“没有。”
“那你去哪了这么久？”
莱奥妮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桌上。
“这个。”
几个人凑过去。
帝国勇者选拔新的通知。
第二阶段将在后天开始。
雷恩往下看。
前面的规则都很正常。
直到最后一条。
【第二阶段允许每名候选人自行选择一名非候选协力者。】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塞西莉亚刚从楼梯下来，也看见了那行字。
莱奥妮看雷恩。
米拉贝尔看雷恩。
塞西莉亚也看雷恩。
最后连艾维娅都抬起了头。
雷恩慢慢放下纸。
“……你们为什么都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