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站在旅店门口，看了看莉娅，又看了看已经转身去拿剑的莱奥妮。
“现在。”
莱奥妮回答得很快。
“天都快黑了。”
“训练场有灯。”
“……”
雷恩忽然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多问那一句。
更让他头疼的是，不到两分钟，原本还坐在大厅里的另外几个人也跟着出来了。
米拉贝尔抱着记录板。
塞西莉亚披了件外套。
艾维娅最过分。
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隔壁买了一袋烤坚果，一边走一边吃。
雷恩看了她一眼。
“你是去看打架还是去野餐？”
艾维娅往嘴里丢了一颗。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对我来说差不多。”
走在前面的莉娅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艾维娅手里的纸袋上。
“好吃吗？”
“还行。”
“给我一个。”
艾维娅随手扔过去。
莉娅抬手接住，咬了一口。
“确实还行。”
雷恩沉默片刻。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没人回答他。
倒是米拉贝尔走到莉娅旁边，看了一眼她的手臂。
“等会儿我可能会记录你的力量反应。”
莉娅嚼着坚果。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
“这么痛快？”
“你拒绝以后我还继续记，就没意义了。”
莉娅看了她两秒。
“那你记吧。”
“好。”
雷恩在后面听着，突然觉得这群人好像总能用一些很奇怪的方式熟起来。
帝国给勇者候选准备的训练场离这里不远。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场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莱奥妮和莉娅挑了最靠里的那块。
场地不算特别大，但四周有加固术式，普通候选人对练完全够用。
雷恩站在场边。
“先说好，不准下死手。”
莱奥妮点头。
莉娅也点了下头。
“还有，打到不能继续或者有人认输就停。”
“嗯。”
“知道了。”
雷恩看向莱奥妮。
“你用留锋？”
“嗯。”
“莉娅呢？”
莉娅左右看了一圈，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没有开锋的双手训练剑。
她单手掂了掂。
“这个吧。”
莱奥妮看着那把剑。
“太轻。”
“没事。”
“我说对你太轻。”
莉娅笑了一下。
“那就凑合。”
莱奥妮眼睛明显亮了些。
塞西莉亚站在旁边轻声提醒：
“受伤以后记得过来。”
莉娅转头看她。
“我也算？”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
“不然呢？”
“没什么。”
莉娅收回视线。
“挺好的。”
雷恩抬手。
“准备。”
莱奥妮压低身体。
莉娅却还站得很松。
下一秒。
“开始！”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几乎和雷恩的话同时响起。
莱奥妮已经冲了出去。
第一剑很快。
没有任何试探。
留锋自下而上挑起，莉娅手中的训练剑横在身前，两把武器撞在一起。
铛！
声音炸开。
莉娅向后滑了半步。
莱奥妮根本不给她停下来的机会，手腕一转，剑锋已经顺着对方的剑身滑开，第二次斩击几乎贴着肩膀落下。
莉娅偏头。
剑锋擦过去。
第三剑紧跟着到了。
“好快。”
塞西莉亚低声道。
雷恩没有回答。
他一直看着。
莱奥妮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单纯快。
第一剑逼位置。
第二剑压重心。
第三剑才真正开始抢节奏。
莉娅一开始显然没想到她会连续得这么紧。
她手里的双手剑看着沉，实际在她手里却轻得像木棍，连续挡了四次以后，还是被莱奥妮逼到了训练场边缘。
留锋突然停住。
剑尖距离莉娅喉咙只剩不到半掌。
场边安静了一下。
艾维娅往嘴里塞了颗坚果。
“结束了？”
“没有。”
雷恩刚说完。
莉娅忽然抬手。
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侧面。
莱奥妮眼神一变。
下一秒，莉娅往旁边一拨。
原本已经停住的剑锋被硬生生推开。
她本人顺势往前一步，肩膀撞进莱奥妮的近身距离。
莱奥妮几乎同时退开。
双脚落地的时候，脸上反而有了笑。
“再来。”
莉娅甩了甩手里的训练剑。
“你真的很喜欢打架。”
“嗯。”
“挺好。”
话音落下，这一次先动的是莉娅。
砰！
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雷恩眼皮跳了跳。
太快。
莉娅刚才一直都在等莱奥妮进攻。
现在她主动发力以后，整个人像被直接推出去一样，眨眼就跨过中间那段距离。
训练剑横扫。
莱奥妮架住。
铛——！
这一次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莱奥妮脚下直接向侧面滑出去两步。
地砖表面留下浅浅的痕。
米拉贝尔抬头。
“不是斗气。”
雷恩也看出来了。
莉娅身上没有那种明显的斗气流动。
魔法反应也很淡。
她只是——
力气大得不正常。
莉娅继续往前。
第二剑落下。
莱奥妮没硬接，侧身避开，留锋从下方反切。
莉娅收剑的速度比刚才又快了一截。
两个人一下进入了比前面更快的节奏。
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训练场边原本零散的几个人已经全看了过来。
雷恩盯着场内。
忽然，一行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字从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检测到未知高阶生命体系。】
他怔了一瞬。
再想看时，那行字已经消失。
“雷恩？”
塞西莉亚看了他一眼。
“没事。”
雷恩摇头，重新看向场内。
莱奥妮刚好避开莉娅的一次重斩。
左脚往外半步。
肩膀微微下沉。
雷恩眼神一动。
“她要变向了。”
塞西莉亚转过头。
“什么？”
场内的莱奥妮已经动了。
原本像要从右侧切进去的一剑突然收回。
第一变。
莉娅跟上。
莱奥妮脚步再转。
第二变。
莉娅手里的剑刚抬起来，留锋已经贴着剑格滑了过去。
第三次的时候，连米拉贝尔都抬起了头。
莱奥妮整个人几乎绕到了莉娅侧后方。
剑锋停住。
抵在颈边。
与此同时。
莉娅手中的训练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横了过来。
钝剑尖端正停在莱奥妮腰腹前。
两个人同时停下。
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
莉娅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
又抬眼看了看颈边的留锋。
“你比我想的厉害。”
莱奥妮没收剑。
“你没认真。”
“认真了一点。”
“多少？”
莉娅想了一下。
“一点。”
莱奥妮看着她。
“再来。”
“停。”
雷恩直接开口。
两个人一起转头。
“为什么？”
莱奥妮问。
雷恩指了指地面。
莉娅刚才发力踩过的位置已经裂了几块。
其中一块还明显陷下去一点。
“你们再打一轮，明天帝国可能会把账单送过来。”
艾维娅坐在场边石台上。
“我没钱。”
雷恩回头。
“没人问你。”
“提前说明情况。”
莱奥妮虽然明显还没打够，最后还是把剑收了。
莉娅也把训练剑往肩上一扛。
“场地不太结实。”
米拉贝尔低头看了一眼裂开的地砖。
“是你不太正常。”
莉娅转头。
“什么意思？”
“你的体型、肌肉量和刚才的地面受力不匹配。”
“可能地比较脆。”
“不是。”
“……”
米拉贝尔盯着她看了几秒。
莉娅也看着她。
最后米拉贝尔先移开视线。
“算了。”
莉娅挑眉。
“你不问了？”
“你明显不想解释。”
“确实。”
“那就不问。”
米拉贝尔低头继续写。
莉娅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另一边，莱奥妮已经坐到场边。
雷恩拿了水过去，递给她。
“给。”
莱奥妮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
雷恩在旁边蹲下。
“最后那一下，你左边还能再接一次。”
莱奥妮的动作停了停。
她低头看他。
“你看到了？”
“嗯。”
“第三次变向结束以后，左脚还留了位置。”
莱奥妮嘴角抬了一下。
“那为什么没接？”
雷恩问。
莱奥妮看了眼远处裂开的地面。
“再接就不好收。”
“我也是这么想的。”
莱奥妮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雷恩看她高兴，自己也笑了一下。
“下次我陪你打。”
“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
“……”
雷恩刚站起来，又蹲了回去。
“你怎么现在就问？”
“怕你忘。”
“我什么时候赖过账？”
场边突然传来艾维娅的声音。
“米拉贝尔，记一下。”
米拉贝尔真的抬笔。
雷恩马上转头。
“你别真记。”
“已经记了。”
“删掉。”
“为什么？”
“这有什么记录价值？”
“可以防止你忘记。”
莱奥妮点头。
“有用。”
雷恩一下没话说了。
塞西莉亚在旁边笑。
“那就留着吧。”
“怎么连你也……”
“我觉得挺好呀。”
雷恩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队伍里的地位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简单休息以后，塞西莉亚开始给两人检查。
莱奥妮已经很熟练地把手伸过去。
莉娅则坐在另一边，看起来多少有点不习惯。
“手。”
塞西莉亚对她说。
莉娅伸出来。
塞西莉亚检查了一圈。
表情逐渐有些奇怪。
“怎么了？”
“你没怎么受伤。”
“身体比较好。”
“是挺好的。”
塞西莉亚看了看她手背上唯一一道浅浅的擦伤。
神术微光亮起。
很快连那点痕迹也消失了。
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对谁都这样？”
“差不多吧。”
“不会累吗？”
塞西莉亚把东西收好。
“有时候会。”
“那还做？”
塞西莉亚笑了。
“因为能做呀。”
莉娅没再说话。
只是又看了她一眼。
艾维娅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袋子里的坚果已经吃掉大半。
莉娅走过去，往她旁边一坐。
“还有吗？”
艾维娅低头看袋子。
“你刚才已经吃过了。”
“打完饿了。”
“你这么大个人自己不会买吗？”
“现在懒得去。”
艾维娅啧了一声，还是把袋子递过去。
莉娅抓了一把。
两个人并排吃。
隔了一会儿，莉娅忽然问：
“你不打？”
艾维娅指了指自己。
“我？”
“嗯。”
“懒。”
“你看起来不像不会。”
“会一点。”
莉娅侧过脸看她。
艾维娅也看过去。
“怎么？”
“没什么。”
“你这表情明显就是有。”
“只是觉得你说的‘一点’大概不太可信。”
艾维娅笑了一声。
“你说这话挺没说服力。”
“为什么？”
艾维娅往训练场上那几个坑指了指。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莉娅认真想了两秒。
“肉。”
艾维娅转头。
“我也没问你是不是石头。”
“那你还问？”
“好奇。”
莉娅挑了下眉。
“你看起来不像很好奇的人。”
“分事情。”
“那我算哪种？”
艾维娅重新看向她。
“目前算比较有意思的。”
莉娅笑了。
“评价挺高。”
“你别得意，我标准不高。”
“那也行。”
雷恩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东西。
他先看艾维娅。
再看莉娅。
最后视线落在那个纸袋上。
“等等。”
艾维娅抬头。
“干嘛？”
“那不是我买的吗？”
“现在是我们的。”
莉娅点头。
“挺好吃的。”
“你也别跟着她一起说。”
“为什么？”
“因为那本来是我的。”
艾维娅伸手在袋子里翻了翻。
“还剩一点。”
“你还挺大方。”
“给你留的。”
雷恩看着袋底那几颗。
“我谢谢你。”
“不客气。”
莉娅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几个人走在街上，话题还在刚才那场战斗。
米拉贝尔一直觉得莉娅的力量结构不合理。
塞西莉亚则说她几乎没有受到实际损伤。
莱奥妮已经开始和莉娅约下一次。
“明天？”
“可以。”
“还打？”
雷恩终于忍不住插话。
两个人一起看他。
“打。”
“打。”
“……”
雷恩放弃了。
他落后两步，忽然又想起刚才闪过的那行字。
未知高阶生命体系。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描述。
他抬眼看向前面的莉娅。
她正偏头和莱奥妮说着什么，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又轻轻亮了一下。
【未知高阶生命体系：初步共鸣已建立。】
雷恩脚步顿了顿。
再看时，提示已经不见。
“怎么了？”
塞西莉亚问。
“没什么。”
雷恩摇头。
暂时也想不出答案。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的莉娅已经和莱奥妮争论起下一次到底在哪里打。
艾维娅慢悠悠跟在旁边。
雷恩忽然问：
“艾维娅。”
“嗯？”
“你觉得莉娅怎么样？”
艾维娅侧过脸。
“什么怎么样？”
“就……她。”
艾维娅看了一眼前面的黑发女人。
想了两秒。
“挺好相处的。”
雷恩愣住。
“我问的是实力。”
“哦。”
“很强。”
“……”
“没了？”
“没了。”
雷恩盯着她。
“你刚才不是看得挺认真吗？”
“我主要在吃东西。”
“……”
这人有时候真的没法聊。
走到旅店门口，莉娅没有进去。
她停下来，先看向莱奥妮。
“明天再说。”
“嗯。”
然后又看向雷恩。
“317。”
“干嘛？”
“你挺会看的。”
雷恩皱眉。
“什么？”
“没什么。”
莉娅已经转身。
走出去两步，她又回过头。
这次看的是艾维娅。
“明天还来看吗？”
艾维娅靠在门边。
“免费就看。”
莉娅笑了。
“行。”
她挥了挥手，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夜里更晚些。
另一边的房间里，维尔莎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通讯晶石。
光亮起。
克蕾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怎么样？”
“剑圣挺有意思。”
“我问的不是她。”
“那你问谁？”
晶石另一边安静了一下。
克蕾雅笑着开口。
“317。”
维尔莎想了想。
“也挺有意思。”
“只有他？”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脑子里忽然闪过银发女人坐在训练场边，一边吃东西一边问她“你到底是什么做的”的样子。
维尔莎低头笑了一声。
“……多了一个。”
那边也笑。
“是吗。”
通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