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菲在充斥着发霉味道的房间,悠悠转醒。
杜小溪倚在她身侧,依然在恬静地睡着。
庭院中传来一阵洪亮的钟声。
徐菲推了推杜小溪,“快醒醒,今天的考核要开始了。”
杜小溪这才从睡梦中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答道:“知道啦。”
等到两人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时,院子中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待到集合完毕,站在队伍前面的赵教习便吩咐两位姚家弟子给他们分发腰牌。
他解释道:“你们每个人击杀妖魔后,手中的腰牌会自行记分,分数越高,出来后得到的奖励就越丰厚,一会儿你们上来领取各自的武器之后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姚家为徐菲等人各配置了一把铁剑与一支劲弩还有十支弩箭。
徐菲将铁剑挂在腰间,弩箭背在身后,还不忘对着身旁的杜小溪提醒道:“一会儿跟紧我。”
杜小溪飞快地点头。
他们走到那扇青铜大门前时,赵教习对着那扇大门画了个符。
巨大的青铜门应声打开,姚家的后山缓缓出现在众人身前。
大地像是被火焰焚烧过,漆黑一片,比之白墙之外的世界更加荒芜干涸,但在某些地方却黏腻发软,似大河附近的沼泽,巨大而扭曲的树木在后山疯狂凝成一个个鬼脸。
杜小溪紧张地扯了扯徐菲的衣袖,徐菲则是拍了拍她的手。
弟子们陆续进入其中。
对于他们来说,需要在三个时辰之内尽可能多地斩杀邪物。
身后的大门缓缓闭合,姚家后山重新与世隔绝。
王仁看着徐菲与杜小溪二人,开口道:“徐菲,你真要带着这个拖油瓶?我们现在可是竞争对手,到时候成绩欠佳,李真人指不定会怪罪下来。”
徐菲眉头一挑道:“要你管?”
王仁冷哼一声,“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他便进入了后山。
纪灵也回头看了看徐菲二人,沉默地进入了后山。
王胖子说的话不无道理,但他才懒得劝徐菲。
人各有命嘛。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啊。”杜小溪有些愧疚。
“无妨。”
随后二人走进了遍地污秽的土地。
........
李真人和姚崇山早已带着姚霜慈,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空地上。
空地上搭起了由黑石垒成的巨大环形祭台,石面上刻满了扭曲的触手和不似人形的浮雕,祭台中心则摆放着一只状似半阖着眼睛的祭坛,祭坛周围布满了黑水,还在不停鼓泡。
姚崇山命两个心腹将姚霜慈双手反捆着押上祭坛,姚霜慈瓷娃娃般的脸上没有半分情感,绳索将她粉白的手腕勒得通红,她现在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李真人点点头,随后点燃了长桌上的蜡烛,口中念着晦涩拗口的音节,干瘦的身体也开始无规则地扭动,好似在做什么不可言说的仪式。
异象突生!
蜡烛的烛火突然变成墨绿色,祭坛四周的黑水凭空而起,伸出一条条触手,污浊她的襦裙,将她整个身子都紧紧缠住,姚霜慈满是死寂的眼眸下还留有一个念想。
她在等一个人。
这是她意识消散之前最后一个念想。
就在她意识消散的一瞬,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沈清晏便敏锐地捕捉到,属于她的长命灯熄灭后又重新燃起。
.......
王仁成功斩杀了一只低阶狼妖后,那具狼尸化作点点粒子飘到他的腰牌上,随后腰牌的光芒亮了半截。
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自言自语道:“赵教习说得还真没错,这后山看似诡异却只有些低级妖兽,就是累着本大少了。”
这是他斩杀的第五只妖兽。
他低头看了看腰牌,心中生出别样的满足感,这是过去养尊处优的生活所体会不到的。
等他抬头的时候,林间突然涌起了雾。
须臾之间,这团寒雾便笼罩了整个后山,王仁心中暗骂一声。
突如其来的雾气阻隔了他的视线,使他没法像之前那样快速找到那些妖兽。
他骂骂咧咧地顶着厚重的白雾向前走去。
另一边的纪灵也遇到了白雾,他已经斩杀了七只妖兽,正收着步子准备猎杀第八头妖兽时,这片莫名其妙的雾打断了他的计划。
雾实在来得太突然了,心思缜密的他立刻爬上一棵高大的树木。
他极目眺望着远方,企图找到脱离这片雾气的道路,可惜未能如他所愿,这些雾气几乎都要漫过树梢,他什么都看不到。
忽然,他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在雾中隐隐约约,纪灵实在看得不真切。
他刚想叫那人与自己结伴同行。
定睛一看,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结出冰碴,胸腔狂跳不止,脸色苍白地看不出一丁点血色。
他哪里是个人,分明是那尊立在庭院中的雕像!
徐菲与杜小溪结伴而行,她们还没有斩杀一只妖兽,徐菲带着杜小溪仿佛在漫无目的瞎溜达。
走着走着。
徐菲似对她来了兴趣,问道:“小溪啊,我还没听你说过你家的情况呢,那日跟在你身后的是你的父亲么?”
杜小溪眉头紧锁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赶忙岔开话题:“徐姐姐,我们还没有找到一只妖兽呢,你不着急嘛?”
徐菲狡黠地笑了笑:“不许岔开话题哦,我一早便对你说了自己是个孤儿,平日里靠做些杂活维持生计,你也该同我讲讲你的情况了吧?”
杜小溪松开了握着她袖子的手,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我爹很早就死了,后来娘亲只能卖身为奴,那日跟在我身后的是主家。”
杜小溪至今都还记得娘亲卖身时的卑躬屈膝,人性的贪婪与恶劣在她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魇。
“哦~难怪那日你对王仁的反应这么大呢。”徐菲点点头说道:“你现在可是一位修士,三年之后离开姚家就可以把你娘亲接出来啦。”
杜小溪听到这番话,心中涌起的情绪渐渐平复,她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三年时间快些过去。
她和徐菲在一起的时候总能感到心绪祥和,仿佛徐菲能让她抛弃一切不悦。
此刻,那团诡异的白雾也漫到两人身边。
杜小溪吓得连忙抓住徐菲的手,似在害怕她一声不吭就将自己抛弃。
徐菲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她用另一只手掐了个诀,眼前的迷障在她眼中缓缓褪去。
离她们几十丈开外的前方也出现了一尊雕塑。
她轻咦一声,拉着杜小溪走向右边。
........
此时,姚霜雪瓷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生机,红白色的襦裙染着腥臭黏腻的液体,淡色的眼仁将整个眼白全部覆盖。
黑水已经退到祭坛周围。
她身后的绳索不知何时被解开,她只是呆呆地立在祭坛前,口中发出孩童般的呓语。
“成了。”
李真人惨白的脸上挂起诡异的笑容,对着‘姚素雪’俯身便拜。
姚崇山心中充满疑惑,这哪里有作为一尊神明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李真人跟前,小声说道:“真人,这不对吧,我们要的是神,不是呆傻的孩童。”
李真人此刻拜地如痴如醉,见他来打扰自己,心里满是不悦,他冷哼一声解释道:“将后山的那群人全部杀了不就行了?”
似在讨论今天早上吃什么。
......
王仁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往前跑,直到被什么东西撞倒在地。
“谁呀?没长眼么?撞坏了本大少的千金之躯,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他揉了揉屁股站起身,正好对上雕像那双形似八爪鱼的双眼。
一瞬间,他脑海中幻想出的,最害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爹,娘,孩儿不是废物,我现在已经感气了,不要把我逐出家门啊。”说着说着,他被横肉挤压的眼睛开始控制不住地流泪。
“只要您不赶孩儿走,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他哀求道。
“什么?只要我的头就行了?这有何难?”说完他便感觉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便是自己臃肿的身子。
后山的其他人都陆续发现了这尊诡异的雕像。
有十余人也似王仁那般看到了此生最害怕的景象。
在那些虚幻画面的诱导下,纷纷自裁。
一时之间,憧憬着以后生活的少男少女,只剩下寥寥几人。
“不能看雕像!”
在一人诡异的自刎后,他的同伴立刻发现了雕像的诡异之处。
他转头便跑,一边跑一边还在林中大声提醒着与他一起来的弟子们。
“发生什么了?”
他前方有一人问道。
那名弟子大声嚷道:“不要再往前走了,林子里的雕像会杀人的。”
等他跑到前方那人的面前,才发现原来是赵教习。
他暗自松了口气,对着赵教习惊恐地描述着方才发生的诡异现象。
“莫怕,我这就护着你离开这里。”赵教习道。
那名弟子彻底放下戒备,正准备说些什么,胸口突然渗起一道血痕。
那血痕越来越大,最终侵染他整个衣襟,他也直直向后倒地。
他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和蔼可亲的赵教习会痛下杀手。
赵教习又往他胸口插了一剑,随后他的魂魄似被什么东西勾引,缓缓飘向祭坛。
赵教习露出森白的牙齿,说道:“还有几只老鼠呢?”
说完便取出一个罗盘,向下一个方向走去。
同样的一幕也在其他地方发生,下手之人便是那些传授他们武艺的教习。
姚家提供给这些弟子的不仅仅是灵食,还混杂着一种能最大程度压榨一个人灵根的秘方。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快便踏入感气境。
姚家所图的便是这一刻。
纪灵自从看到了那尊雕像后,一幕幕幻象便在眼前浮现。
他本是修仙大族的子弟,可惜资质平平,他又是个要强的,不甘心就这么在家族空耗一生。
所以他脱离了家族,希望在外闯出一番成就。
他早早就体会到了人情冷暖,所以有着超出同龄人的心性。
他心中最害怕的便是自己碌碌无为地度过了一生。
幻想中的他没有脱离家族,自己就这么在家里当了一辈子杂役。
“就这么过一辈子,不如死了算了。”
他心中忽然生出这个念头,并且越来越强烈。
手中的剑也慢慢靠近颈脖。
“自己就这样死了?什么也没干?”
“我真的打了一辈子杂?”
“我不甘心!”
“但不甘心有什么用?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在做着极大的挣扎。
赵教习也寻到此处,他看着树杈上的纪灵,并不急着出手。
“看这些小老鼠自我了断,也别有一番风味。”他舔了舔嘴唇,这样想着。
树上的纪灵还在跟自己较劲,终于,他想到了什么。
“我不是已经离开家族并且成功感气了么?”
他成功找回了自己的记忆,随后他一咬舌尖,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赵教习见他居然自己脱离了环境,当即引诱道:“纪灵,你在上面干什么呢?快点下来,后山出问题了。”
纪灵向下看去,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影,听声音是赵教习。
他当即爬下树杈。
赵教习故技重施道:“纪灵,快随我离开后山,院中的雕像全都诡异地出现在这里了。”
纪灵瞥了一眼赵教习的剑,猛然一惊,随后将灵气缓缓向腿部聚集。
表面不动声色地说:“赵教习,能请您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
赵教习催促道:“没时间解释了,你快跟我......”
话还没说完,纪灵的小腿陡然发力,整个人都向白墙那边窜了出去。
赵教习未曾料到自己的伎俩居然会被一个少年识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
那柄剑寒光冷冽,剑身上还缓缓滴着殷红的血液。
“原来如此。”
随后便带着笑意追赶纪灵。
“猫抓老鼠的游戏也不错。”
.......
姚家的大门外,一个青年自天际缓缓落下。
那青年赫然便是沈清晏。
沈清晏并起双指,自左到右划过眼眸,开启剑目。
在古朴的宅院后一道魔气冲天而起。
沈清晏持着剑,正想掠向姚家后山。
“你是何人,姚家今天闭门谢客,明天再来吧。”
紧闭的门扉缓缓打开,走出一位中年男子,对着他嚷道。
在他的剑目之下,此人已没有人形,在人类的皮囊下散发的是冷森森的魔气。
沈清晏冷冷道:“按照青云圣地律法,凡是沾染魔气之人,可就地诛杀。”
随后,一道剑气斩出,那人的整个身子连同藏匿于身的魔气被搅碎,姚家大门连带着围墙轰然倒塌。
沈清晏单手掐出一个法诀,随后掷出一道紫符,整个姚府都被紫符布下的阵法悉数笼罩。
既然整座姚府都参与其中,那便将姚府中沾染魔气之人全部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