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仪式层。
砰——!
白皙的手肘裹挟着气浪,埋进了黑袍教徒的胸膛。
咔嚓!
肋骨碎裂。
黑袍教徒张嘴想呜咽,喉咙却只抽了一下——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来,人就飞了出去。
咚!
背脊轰然嵌进墙里,墙面蛛网般龟裂,灰泥簌簌落下。
挂在裂缝中,黑袍教徒四肢垂着,再无动静。
“拦住她!”
“为了无上真主!”
同伴的惨状并没有影响到士气,周围的黑袍教徒一拥而上。
哒!
一步踏出,地面为之一颤。
开衩的修女服下摆掀起,雪白的大腿在幽蓝光里一闪而过。
单手握住巨大十字架的把柄,腰胯一拧,肩背发力——像推着一座铁碑横扫出去。
呼——!
十字架掠过,空气闷响,尘灰被重压按得贴地伏下。
冲在最前的黑袍教徒胸口一塌,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整排掀飞。
咚咚!
一串人翻滚着撞上墙面,闷响连成鼓点。
嗖嗖嗖——!
位于后排黑袍教徒们结束了漫长的吟唱,抬手便甩出一串漆黑的符弹。
破风声尖得刺耳,直奔面门袭来。
“我主……”
“您的代行者在此恳求于您——”
清冷却带着些稚嫩的声线,念出祷言的每一个单词。
修长的手指渐亮起白色光晕,随着点过额头双肩,光的轨迹淡淡显出一个十字图样。
“愿圣光垂临,披覆我身。”
嗡嗡!
掌心前推,闪耀出刺目的光芒。
一层乳白的光幕自体表铺开,像水一样贴合肌肤,又在瞬间凝成无形的硬度。
漆黑的符弹撞上去,只发出密集的“叮叮叮”脆响,就化成一团黑雾消散开。
“执迷不悟。”
樱唇微动,语气冷漠中带着一丝可悲。
抬起头,碧绿的双瞳映入仪式的幽蓝。
围绕着法阵呓语的黑袍教徒。
被挖去双眼痴笑不断的活祭。
还有那引起空间阵阵扭曲,窥视着此方世界的巨大眼瞳。
“残害无辜,召出此等污秽。”
“罪孽深重——”
抬臂握住十字架,肩线绷紧、腰线下沉。
修女服开衩再次掀起,雪白的大腿再次绷紧。
巨大的十字架,被高高举起。
“当以圣裁!”
然后,化成一道沉重的白光——
轰!
犹如破城槌一般砸落。
整栋大楼为之一颤,发出隆隆的悲鸣。
黑袍教徒成片失去平衡,就连跪着的也不能幸免。
闪烁着白灼光芒的龟裂直扑法阵,随着外圈被破坏,仪式阴森的幽蓝光泽不自然地闪烁。
那枚巨大的眼瞳,突然变得像老旧电视机的画面一样,若隐若现。
“执、执事大人……”
颤抖的嗓音,从仪式的阵边传来。
一名黑袍教徒跪在碎裂的法阵边缘,近乎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弟兄们……拦不住啊……”
“我们该怎么办!?”
林执事没有回答。
黑袍下的身躯纹丝不动,半张脸上的虫类复眼缓缓收束。
他目光穿过了飞散的尘埃,笔直地落在了一切的源头。
咚——!
余震未息,十字架便从碎裂的地面里被硬生生拔起。
像扶起战旗般,随着末端“咚”地一点,十字架稳稳直立。
待到收势站定,方才腾出手,轻轻抚正胸脯上的十字坠。
一尘不染的银白秀发如瀑布般垂落,隐约泛着一丝神圣的光晕。
逆光而立,那位女性宛若一尊女神,屹立在混乱的战场中央。
碧绿的瞳孔穿过整层废墟,正冷冷对着这边。
光是那气势,便压得所有教徒无法喘息。
为什么?
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更不是恐惧。
那情绪,就像一个小偷,好不容易潜入豪宅偷盗最值钱的宝贝准备撤离时,却发现整栋房子被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一样。
林执事的心中,只有不解……与抓狂。
作为教中的中层,林执事当然听闻过她的消息。
每次高层紧急会议,十次有八次和她脱不了干系。
教里传的沸沸扬扬,什么异教徒的最高战力,一人即可成军的怪物。
更因一头银白长发,有“白色死神”代称。
对此林执事总是笑笑,毕竟自己还只是个中层小执事,这种战力的敌人还找不上自己。
所以,当那一头白发突然出现时,他还没能反应。
可现在,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战场,还有成片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弟兄们,林执事才彻底醒悟。
眼前之人,正是圣教的圣女啊!
也正因确认了这点,此时的林执事才更加崩溃。
无上真主啊!
我何德何能,为我降下这般试炼!
这里是哪,这里可是深Z啊!
远离龙脉,那帮修仙的怪物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这里。
离西方更是十万八千里。
远离一切力量中心,没有灵脉,更没有圣迹。
只是个沿海而发展起来的高科技城市,连信仰都难以扎根!
可是为什么?
仪式是秘密准备数月才等到举行的……
现在圣教来袭就算了……
怎么连“白色死神”都来了啊啊!
林执事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想尖叫,想揪着自己的头发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但是,当他的余光映入那枚仪式正上方的巨大眼瞳时——
“无上真主……”
混乱的思绪,随着虔诚地呼唤而消散。
哒。
靴底踩上碎混凝土,林执事从教徒身侧走过。
“无论如何——”
语气中没有一丝暴躁,林执事的声音平静。
“都要维持住仪式,为真主献上你们的虔诚。”
“哪怕是献上性命。”
一旁的黑袍教徒们,一个个都愣住了。
但是,当迈出了第二步的林执事变成狂奔时,他们立即都反应了过来。
“是!执事大人!”
“为了无上真主!”
塞西莉亚碧绿的眼瞳中,映入了不断向她接近的男人身影。
同样身穿黑袍,但半边扭曲的脸颊上,虫类复眼正不断蠕动,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邪教徒……
就因为你们,这个世界才充满灾难和绝望。
必须肃清,一个不留——
突然,那团黑影消失了。
本是直冲过来的林执事,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无影无踪。
甚至连奔跑的声响都听不见。
嗖!
下一瞬间,斜前方承重柱的阴影中,一个黑影突然窜出!
短匕贴着肋侧收着光,直奔塞西莉亚的咽喉。
叮!
塞西莉亚甚至没抬十字架。
她抬手一挡,林执事刺出去的手腕便被强行错开,匕锋擦着发梢掠过。
呼!
同一瞬,她另一只手已经带着拳风轰向林执事面门。
林执事的复眼骤然一缩。
无数细小的晶面同时变焦,捕捉到拳路的每一丝起伏。
“……?”
拳头没能传来打击感。
反倒是眼前景象,令塞西莉亚瞳孔一缩。
不是后撤,也不是侧滑。
林执事腰腹诡异地一折,整个人像无骨般向下塌陷。
塞西莉亚的拳头,险之又险地掠过。
哦?
敌人出乎意料的闪避方式,却让塞西莉亚眉头一挑。
看来,不是一般的邪教徒呢。
攥紧拳头,塞西莉亚暴风般的攻击才刚开始。
砰!砰!砰!
两人贴身交换,快到只剩残影。
塞西莉亚的每一下都简洁、致命,带着强者的从容。
林执事却像一只滑腻的虫,凭借复眼的预判一次次从“必杀”的空隙里钻出去。
直到塞西莉亚一步踏实,手臂横扫——
呼——!
林执事借势一跃,一个跟斗翻上半空。
滞空……好机会。
塞西莉亚立刻嗅到了破绽,一抓把柄,抡起十字架就朝着预判的敌人落点砸去!
……等等。
可就在身体的重心随十字架变化之时,塞西莉亚的直觉先过了武器一瞬。
风的流向——
不对!
下一秒,头顶阴影压下。
林执事的黑袍在半空无声鼓胀,脊背“嗡”地一震——两片薄而透明的虫翼从衣下瞬间展开。
带着细碎的振鸣,林执事从正上方垂直突刺!
得手了!
林执事的复眼里,圣女挥动十字架的动作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用“人”的步法骗过她,就为了这一击从天而降的钉杀。
嗤!
这一击又快又毒,复眼里甚至已经预见了匕锋刺入血肉的画面。
然而——
呼!
一阵螺旋向上的狂风,却在此时袭来!
塞西莉亚没有躲。
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的她,顺势抡起十字架,直接一个大风车转起来。
尘灰贴地翻卷,巨大十字架带起的强劲气流,仅是一瞬间便在她头顶堆成一堵看不见的墙。
林执事的下刺,仿佛扎进了粘稠的泥浆里。
后背虫翼疯狂震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速度被那蛮横的风压一寸寸“按”住。
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他复眼猛地瞪大。
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纯粹到极致的蛮力,连风压都能化成盾牌。
这是什么蛮横的力量!?
残忍的现实,并没有给到林执事反应的时间。
塞西莉亚的十字架在旋转中骤然变招,犹如车轮忽然改成铁锤,借着离心力猛地一记回砸——
轰!
沉重的白光迎面砸下,林执事仓促抬臂、短匕横格。
咔嚓!
金属悲鸣,整个人当场被锤得倒飞出去。
背脊拖着尘浪撞碎一排碎石,滚出数米才勉强停下。
噗!
捂着近乎要被撕裂的胸膛,林执事嘴中喷出一口鲜血。
“妈的……”
“不愧是、白色死神……”
身受重伤的林执事一时半会还没有办法爬起身。
他忍痛半睁着眼,死死盯着正往自己方向走来的圣女——
嘴角,露出了笑容。
“……!?”
抓紧十字架的塞西莉亚,本想乘胜追击。
但她强大的战斗直觉,驱使她的身体立刻向一旁闪避。
“唔唔唔哈啊!”
一个发出怪叫的男人,从塞西莉亚刚才站着的地方扑了过去,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空无一物,徒留血痕的眼窝,塞西莉亚立刻认出来这些是被当成活祭的可怜人。
这……不是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吗!
难道说!
立刻抬起头,塞西莉亚猛然发现——
仪式层里,那些原本跪着痴笑的活祭,已经包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