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此刻用餐的气氛格外安静。
全程用餐的时间里，希尔维娅始终垂着眉眼，长长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一言不发。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餐盘边缘，心绪纷乱沉郁。
哪怕汐遥毫不在意、满心欢喜地收下了那枚朴素的银发卡，可她心底的自卑与芥蒂依旧没有散去。
在满桌精致昂贵的礼物面前，她连夜奔波、省吃俭用攒出来的心意，终究太过廉价、太过不起眼。
汐遥将她所有落寞、低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哪里猜不到她在纠结什么。
看着小娅这般郁郁寡欢的模样，汐遥心头轻轻叹气，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狡黠的光亮。
她心底其实藏着一个惦记了许久的小愿望，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开口。
今日生辰，恰逢此时，或许刚刚好。
汐遥眼珠轻轻一转，计上心来，故意拖长了语调，轻声开口：“小娅送我的礼物我超级喜欢哦。”
话音微微一顿。
在希尔维娅下意识抬眸、眼神微动的瞬间，她恰到好处补上后半句：“但是呢……我觉得还是有一点点不足哦？”
“！”
希尔维娅浑身骤然一僵，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瞬间绷紧。
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落寞与酸涩。
果然……还是太廉价了。
和其他人的礼物比起来，根本拿不出手。
无数细碎的负面情绪翻涌上来，她刚刚扬起一点光亮的眼眸，瞬间又黯淡下去，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看着她瞬间低落委屈的模样，汐遥强忍住心底的笑意，故作认真地凑近几分，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缱绻的期待：
“所以——小娅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个……小小——的生日愿望呀？”
那一声拖长的尾音温柔又俏皮。
原本满心落寞、近乎自我否定的希尔维娅，闻言瞬间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眼底骤然亮起微光。
她几乎没过脑子，来不及思索半分，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又急切：
“我可以！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
只要能弥补这份礼物的缺憾，只要能让汐遥的生辰不留遗憾，她什么都愿意做。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抬眸对上汐遥直勾勾、亮晶晶、带着满满玩味的视线，希尔维娅心底骤然一慌。
少女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炙热，直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莫名发紧、发毛。
她下意识双臂环住自己的身体，身子微微往后缩，脊背一点点往后挪，紧贴冰冷的墙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怯意：
“你……你要干什么？”
汐遥不答，只是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缓缓抬起两只手，朝着希尔维娅的方向轻轻靠近。
光影交错间，少女的身影缓缓笼罩过来。
希尔维娅彻底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墙面，无路可逃。
过往无数次被捉弄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紧紧闭上双眼，僵硬着身子，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戏弄。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捉弄、打闹、戏谑全然没有降临。
头顶只落下一片温柔的阴影，伴随着一缕浅浅清甜的气息。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温柔抚过她利落的短发。
希尔维娅僵硬的身子微微一松，迟疑地缓缓睁开眼眸。
汐遥正与她近近对视，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梳理着她利落的浅金色短发，动作轻柔。
“汐遥？”
希尔维娅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满是茫然与错愕。
汐遥指尖流连在她柔顺的发丝间，眼底满是真心的赞叹，轻声感慨：“小娅的发质超级好的，颜色漂亮，摸起来又软又顺，为什么一直留着短短的头发呢？”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希尔维娅脸颊微微一热，她垂眸避开她温柔的目光，低声如实回答：
“……短发打理起来不麻烦，平日训练、做事，长发会很碍事。”
骑士候补的日子永远充斥着训练与磨砺，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与心思，顾及这些看似无用的外在。
长发，对她而言，是奢侈又累赘的东西。
闻言，汐遥轻轻抿唇，微微俯身，澄澈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语气带着软软的撒娇与满心期许：
“可是，我超级想看长发的小娅呢～”
“就当做是我今天许下的生日愿望，小娅以后慢慢蓄长发，好不好嘛？”
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缱绻又认真，不是捉弄，是无比真诚的期许。
希尔维娅怔怔望着她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眸，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汐遥所谓的不足、小小的愿望，竟然是这个。
……
午后的时光悄然流逝，午休结束，上课、放学，转瞬即逝。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希尔维娅收拾好书包，全程没有抬头看汐遥一眼，神色沉沉，心事重重，独自一人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教室。
她心底乱成一团，久久无法平静。
看着她匆匆离去、略显仓促孤寂的背影，汐遥站在原地，微微耷拉下眉眼，小声喃喃自语，带着一点点浅浅的懊恼与委屈：
“……是我操之过急了吗？”
“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看到长发的小娅呀。”
“长发的小娅，一定比现在可爱两……不，可爱十倍不止。”
她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又打起精神。
今日是她的生辰，祈绪之前特意叮嘱过她，让她放学后务必去一趟教会。
那就先去教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