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终于听清楚了安德尔烈的讲述,那个怪物在挣扎之间慢慢的停止了原本剧烈的动作,数百条眼睛当中有一双集中在了那面镜子上面。

安德尔烈笑了笑:“哈,爹。”他语气中可以说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有着的是一份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坚毅在里边。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噩梦也终于快要结束了,你已经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了。不要再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了。”

恩特点了点头:“我小时候听大哥说过,知道会赢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知道您过去有什么样的丰功伟绩,至少让我这个小儿子也能再一次看见当初的你,就当是儿子对于父亲的最后一个请求了。”

特安瑞丝他们这个时候看形势已经稳住了,就带着盈芸婷她们一块飞了过去。

刚刚落地,特安瑞丝就轻声说:“大哥,你也该醒醒了吧。”

无数的声音此时此刻冲进了这个怪物耳中,无数双怪异的眼睛当中总有那么一双始终都没有像是其他怪异的眼睛一样失去色彩。

纷乱难以分辨的符号盘旋在怪物头顶,一点点瓦解着他的身体。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个怪物的身体终于开始崩溃了,身体的每寸肌肤,每点肌肉都开始散开来开始在符文的分解当中变成点点碎片。

这种时刻在一直持续,一直持续,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在场的也没有一个人在意这种时间过去了多久。

安德尔烈和恩特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盯着这个曾经是他们父亲的怪物,一言不发。

最终,也许这个世界是仁慈的,又或者说操控的就怪物消亡的字符愿意给这个曾经的怪物最后一点仁慈。

当几乎全部的肉体都消亡殆尽,化为点点星辰散去之时,里面居然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形趴在地上。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惊讶起来,除了蝶老,他好像总是一早就知道了一切。

那个人形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碎布,堪堪遮住下体。

他完全出现之后,很快就睁开了双眼,人生当中是一片难以理解的迷茫。

很快他就重拾了所有的记忆,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对他抱有很大的防备,就是所有人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么一个人。

一个在大家眼中早就已经疯魔化,已经死亡的人。

他的样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反倒让盈芸婷她们看清楚了这位大伯年轻时候的样子。

和安德尔烈有上六七分相似,只不过面庞的线条虽然相比来说要生硬上很多,但是整个人眉宇之间却透露着一点的慵懒,外加轻松。

甚至可以说这个人看上去都有点憨厚。

他缓缓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身体在自负的萦绕着下有些不稳定,随时都要崩溃。

他环顾四周,然后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前的安德尔烈和恩特:“呵,长大了。”

没有什么愤世嫉俗的遗言,也没有什么悲天悯人,难以理解自己的命运。

他看见两个儿子的一瞬间,脸上只有惊喜,随即就是一种由衷的感慨。

“这场噩梦真是好久啊,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吗?”他看向整个城市的战火,看向城堡坍塌的废墟。

“哈。”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一生的征战,就是为了自己的家族,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对不住了各位。”

他目光重新看向了安德尔烈:“儿子,你配刀带了没?”

安德尔烈对此有些困惑,但还是从自己背上取下重剑。

“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好交代的,我亏欠你们的,就算我现在拼死付出,我也不可能再一次弥补回来,不过作为一个父亲,我也确实想最后说两句。”他不太清楚自己此时此刻两个儿子什么感情,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必须说两句,因为这可能是最后说两句的机会了。

“首先,我是非常不称职的,不管是作为父亲,作为将军,作为兄长,作为亲王,甚至作为一个大伯,我可以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那一个。”

“怪我,如果我能早一点察觉到我自己情绪的不对,或许一切都可以挽回,但是害怕吞噬了我的一切,所以儿子,一定不要和爹走一样的路,全心全意的信任你的妹妹,照顾好你的弟弟和妹妹。”

盈芸婷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内心当中非常的不好受,因为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和先前那个邪恶的怪物完全不是一个人:“或许有的事情也不能怪你。”

亚历山大听到了这句话,转过头来微笑的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他的第一句话非常的郑重,第二句话却看向了恩特:“如果我说我最对不起谁,那么你一定是其中之一,你恨我吗?恨我的话,我也不会觉得意外,好好长大,别管那么多了,跟在你哥哥身后吧,脸上的笑容别那么僵硬。”

他伸手接过那一把巨剑,抬手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他的身体早就已经濒临崩溃了,这么做就是在加速死亡。

喉咙被割开的她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眼神饱含歉意的看向特安瑞丝和温妮莎,嘴型分明就是在说:“对不起,我没有完成我自己的使命。”

随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崩溃,像是之前那样子逐渐化为粉尘,开始消散于空中。

安德尔烈终于忍不下去了,向前走了一步,接过了差一点落在地上的佩刀。

但是这个时候所有人却发现崩散的身体里边有着最后一个迟迟没有消散的灵魂。

他是半透明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们,然后又看了一眼盈芸婷,脸上突然露出了久违的那种充满豪意的笑容。

“这把剑是我第一次上阵时候所用的配件。今天他用我的血结束了涉足十几年的苦难,安德尔烈,恩特,明天吃的东西不要限量,喝的东西也得注重少乱喝点七七八八的,尤其是你,安德尔烈,你这小子碰不得烈酒,另外你们两个,照顾好你们妹妹,不然老子在天堂上等你们上来了也想办法弄你们。”

这句话终于让在场的人都有点动容,因为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生而为父的感觉,是因为父亲最后的嘱托。

安德尔烈紧紧咬着唇,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把嘴唇给咬破了,半低着头。

他知道,他爹可能再也没有在天堂到时候等自己的那一天了。

因为他的灵魂也像是身体一样开始分散开来,化为一点点的星辰,但是这个男人却没有因此而感觉到痛苦,或者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他最后看上的是特安瑞丝:“我有罪,我没有办法赎罪了。”

随后他的灵魂彻底崩解,没了形体,消散于天地之间。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