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的小花园里,几只麻雀在矮墙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块地砖缝里的面包屑更好吃。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些麻雀也没什么区别,都被困在这四方院子里,哪儿也去不了。
“说起来,笨蛋老哥天天玩游戏……我也想去玩一下了都。”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末世纪元》的论坛。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手机摔了。
论坛里热闹得像过年。
满屏的帖子飘着,什么“有没有大佬带带萌新”
“这游戏是不是不让人类活啊”。
热度堪比当年某款现象级游戏刚公测。
而更离谱的是,VR终端的二手价格已经炒到了几万块一个。
官方限制发售数量,黄牛乐开了花,论坛里天天有人哀嚎“求一个终端,价格好商量,我拿我奶的退休金换”。
“啊嘞……好贵的说,老哥是怎么买到的?”左映雪嘀咕了一句,随即想到左浅曦那副穷得叮当响的样子,心又揪了一下。
该不会是把吃饭的钱省下来买的吧?
她往下翻了翻,越看越觉得这游戏有意思。
玩家可以选不同身份,还能买装备打丧尸,然后赚积分买技能……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决定了,等自己痊愈了,也要去游戏里找左浅曦。
正刷得起劲,几个路过的病人从她身边走过,谈话声飘进耳朵里。
“哎呀,我家臭小子天天玩游戏,已经一天了,学也不去上,叫也叫不醒。”
“是不是最近那个叫什么……末世什么的?哎呀不懂年轻人的玩意儿,我家那个也是,天天溺在里面。”
“这样下去怎么行哦……人要吃饭的嘛。”
左映雪没在意。
男孩子嘛,这个年纪迷上喜欢的东西很正常。
她收起手机,慢悠悠地晃到前台。
前台两个护士正凑在一起聊《末世纪元》,聊得热火朝天,什么“昨天那个副本我死了八次”
“你还在安全区猥琐发育吗?”
看到左映雪来了,两人迅速闭上嘴,换上一副职业化的微笑。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左映雪淡淡地说:“你好,我想查询一下我的待缴余额。”
两个护士一顿操作,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然后其中一个抬起头,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您的待缴余额是零哦。”
左映雪愣住了。
零?
之前还欠着十多万呢,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数字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掰着手指头算还剩多少天治疗。
怎么就……零了?
“确定……是零吗?”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嗯,已经结清了,前几天有人一次性缴清的。”
左映雪的大脑飞速运转。
白妈妈?不可能,福利院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白妈妈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向晚姐?
才认识几天,就算家里有矿也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掏十多万吧?
那还能是谁?
“……难不成真去卖钩子了。”
左映雪顿时像被抽干了力气的野狗,整个人软塌塌地转身往回走,嘴里念叨个不停。
“我的老哥不干净了……我的老哥不干净了……哥你怎么能这样,虽然我很感激但你能不能找个更好的赚钱方式啊……”
她脑补了一万种左浅曦在深夜街头被人指指点点的画面,会不会因为肖楚南所以加了点钱?
会不会因为不会弄被客人欺负?
越想越难受,眼眶都开始发热。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医院门口传来。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挂着红十字的救护车“嘎吱”一声急停在门口。
车门“哗啦”被拉开,几个医护人员跳下来,其中一个冲着里面大喊:“担架!!担架!!!”
里面的医生立刻冲了出来,推着担架车往救护车方向跑。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纷纷伸着脖子张望。
左映雪跟着人群走到门口,踮起脚尖往里看。
担架上躺着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太大的孩子。
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发白。
而最让左映雪瞳孔一缩的是,那孩子脑袋上,还戴着一个设备。
VR终端。
她见过那个东西。
论坛上到处都是它的图片,黑色的、圆环状的、贴在太阳穴两侧。
那是《末世纪元》的进入终端。
“这个孩子营养严重不良!!赶紧准备葡萄糖!!!”其中一个医护人员喊着。
“听说了吗,这个孩子是天天打游戏,饭也不吃,愣是给自己玩成这个样子了。”旁边有围观的人小声议论。
“天呐……现在的孩子也太可怕了……”
左映雪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孩子,看着他脑袋上那个还没摘下来的终端,忽然想起了左浅曦。
如果左浅曦也这样呢?
如果左浅曦也一个人在家里,戴着终端,不吃不喝,昏迷了都没人知道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直直地扎进了她的胸口。
她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脸色发白。
不行。
她得回家一趟。
她必须亲眼看看那个笨蛋有没有好好吃饭。
左映雪转身就跑回前台,火速办好了临时外出手续。
护士再三叮嘱她只有四个小时,晚上还要治疗,不能耽误。
她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肯定回来,不给笨蛋老哥添麻烦。”
老哥最讨厌麻烦了。
虽然嘴上说着最讨厌麻烦了,可每次还是会骂骂咧咧地帮自己解决。
左映雪攥着手机,快步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打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有点冷。
“笨蛋老哥……算了,老哥天天开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那个昏迷的孩子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亮了起来。
医院里,主治医生满脸不解地看着检查报告。
“明明身体状态已经趋于好转,可为什么意识还是无法苏醒?!”
旁边的护士低声说:“仪器显示是在深度睡眠中,我估计,是这个终端的作用,他的意识还被困在游戏里,出不来。”
“看来得用外力刺激了。”另一个医生建议,“否则一直这样下去,就要打吊瓶一辈子了。”
主治医生眯起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拍桌子:
“去联系病人家属,我们要使用电击刺激病人。”
红灯亮着的急救室门口,人群渐渐散去。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个穿病号服的女孩已经匆匆离开,脚步里带着一种只有家人才会有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