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映雪伸了个懒腰,病号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像一张无声的记账单。
仔细看的话,上面还有若隐若现的疤痕,很多,让人一眼看到就知道这个女孩遭遇了不好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消息列表里,那个备注为“哥”的对话框,孤零零地挂着一排绿色气泡。
「哥,你怎么又不来看我?」
「哥,你不会真去卖了吧?!」
「上次的向晚姐是你女朋友吗?」
三条消息,整整齐齐,像三只排队等投喂的小猫。
可惜对面那只“猫”已经消失整整一天了,连个“已读”的标记都没留下。
像石子投入大海,连水花都吝啬。
左映雪望着窗外折射进来的阳光,开始发呆。
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格子,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今天天气不错,下床走走吧。”护士推门进来,熟练地拔掉她手背上的针管,用棉签按住针眼,“今天的疗程结束了,按照这个进度,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左映雪点点头,轻轻下床,穿上那双印着卡通小猫的拖鞋。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扇门了。
几个月前突然摔倒,然后被送进这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连离开医院都成了奢望。
看着镜子里那身条纹病号服,左映雪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这个东西了。
她走过人来人往的走廊,来到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
身体确实比之前好多了,能走能跳,甚至能追着蚂蚁跑两圈。
只是……为什么感觉胸口闷闷的?
好像心里空了一块。
像手机信号满格,却连不上WiFi。
“哥,真的是因为我拖累了你吗……”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擦来又擦去,不知道该点什么。
左浅曦整整一天没回消息了,连向晚也是。
两个人像商量好了一样,同时人间蒸发。
不知道的还以为私奔了呢,私奔?左映雪被自己这个念头气笑了。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在屏幕上压出一小片白印。
本来她和左浅曦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自己为什么要生这个病呀!搞得现在老哥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从来不怪左浅曦。
几十万,对大多数人来说或许咬咬牙能承受。
可左浅曦只是一个比她大一点的孩子,突然背上几十万的债务,凭什么?
换作是她,她早就跑了。
可左浅曦没跑。
相反,他一直在。
在游戏里赚钱也好,省吃俭用也好,又或者去卖锭子......咳咳,总之,她能感觉到左浅曦那股子执拗劲。
总之,左浅曦没有抛弃她。
“哥……不,左浅曦。”左映雪攥紧了手机,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哪怕你讨厌我,我也要跟着你,这辈子你都不可能甩掉我。”
这不止是愧疚。
是那种从小到大的、刻进骨头里的喜欢。
想到这儿,左映雪的记忆忽然翻回了很多年前。
福利院的孩子,大多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玩意儿。
这话很难听,可每一次她都反驳不了。
遇见白妈妈之前,她先认识了左浅曦。
那是一个傍晚,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爸爸妈妈从法院出来就开始吵架。
她那时候才六岁,不懂为什么大人的脸可以那么难看。
“凭什么我带?我可没工作,饿死了我不管。”
“反正是判给你,难道你觉得我更有能力抚养?”
“关我屁事,谁爱养谁养。你别跟着我,扫把星。”
“哼,反正是判给你,死了也是你的问题。”
她当时不明白。
她只想跟着爸爸走,因为爸爸刚才给她买了一根棒棒糖。
可她没走几步,就被一脚踹倒。
“别跟着我,没听见吗?!去跟你那个死老妈去!”
左映雪害怕了。
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只能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过往的行人,一个一个地路过。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真冷啊。
冷到她把垃圾桶的盖子掀开,缩进去,可还是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盖什么都挡不住。
她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里面。
可她坚持住了。
第二天浑浑噩噩地爬出来,找到一个小公园。
因为前一晚睡在垃圾桶里,身上脏兮兮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没有人怜悯她,只有嫌弃的目光和恶言相向。
“流浪汉能不能不要来这里呀?这里都是小朋友们玩耍的地方。”
哪怕隔着铁丝网,她也会被驱赶。
她非常饿,但也没有去抢,没有去偷。
只是眼巴巴地望着。
看着公园里同龄的小朋友玩耍,吃着美味的小零食,她只能无助地咽口水。
然后,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大叔走了过来,揉着身上那件烂衬衫,咧开嘴笑了。
“嘿,小朋友,一个人在这呀?你家人呢?”
左映雪抬起头。
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道光。
会有人收留她,给她吃好吃的,让她不用再睡垃圾桶。
可她没有。
她只是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深渊。
那一段时光是她最黑暗的日子。
她甚至一度想过寻死。
不,与其说是想死,不如说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是左浅曦救了她。
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左映雪闭上眼,小花园里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想起左浅曦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那时候的左浅曦还是个少年,瘦瘦高高的,自己都吃不饱,却把手里半个馒头掰给了她。
“吃吧。”他说,声音很轻,“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她当时就哭了。
不是委屈。
是终于有人愿意要她了。
左映雪睁开眼,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三条消息依然没有回复。
她没有再发第四条。
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像在捂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笨蛋老哥。”她小声说,嘴角却弯了起来,“我不急的,我会一直等你。”
医院走廊的尽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着那身难看的条纹病号服,站在光里,像一棵刚刚缓过苗来的小树。
至于向晚姐是不是老哥的女朋友?
她眯了眯眼。
“等我出院了,亲自去问问。”
PS:小雪番外篇一!第一个转折点即将来袭,请各位大大拭目以待吧!
也请给咸鱼一点点耐心,就一点点就好,咸鱼会努力的,尽管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不过咸鱼依然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