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顾及手撕伪人的恶心感，林栖迟转过身，慌忙查看爱丽丝的状况。
“嘶哈……嘶哈……这，这个，实在是有点太疼了啊哈。”
爱丽丝喘息着，身体因为剧痛止不住地兢栗。她想强装出笑容，可脸上最后只做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
“前，前辈，你别说话了！你受了好重的伤！”
林栖迟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心好痛。
好痛。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她？
只是看着前辈受伤，她的心就犹如刀绞一般。
都怪她没有发现假扮的伪人。
还把伪人带到了前辈的背后。
都是因为她，前辈才……
“唔！呕，呕呕呕——”
想到这，林栖迟止不住反胃感，干呕了出来。
可是魔法少女强韧的身体，让林栖迟痛快地吐出来都不允许。
“呐，小栖迟，听我说，用你最强的魔法，我帮你拖时间……”
林栖迟感受到背部温柔的抚摸感，只是听着爱丽丝的话语，她的不适感就缓解了许多。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从其他地方聚集过来的伪人群已经包围了林栖迟她们。
伪人主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因为受了重伤，不愿意冒险，所以打算用最稳妥的方式耗死两人。
爱丽丝用大剑撑着身子艰难地站起，双腿仍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我相信你，就拜托你，守护我了。”
爱丽丝眨了眨眼，断断续续地说完。
“……嗯！”
林栖迟重重点了点头，擦去泪水。
“轻絮载梦，风为坐骑。”
林栖迟闭上双眼，全力专注咏唱。
前辈相信她。
心里不要想其他的事情……
“千里之遥，一息可达——”
耳旁传来伪人的嘶吼声，利器碰撞的响声，不断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在身上。
摒除杂念。
她相信前辈。
前辈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
“……散落天涯，生根发芽！”
一定，一定要和前辈一起活着回去……
数朵大蒲公英出现在周围，只要一施放，或者林栖迟失去对魔法的控制，蒲公英就会吹散无数细小飞絮连环爆炸。
“前辈！魔法，准备好了……”
林栖迟睁开眼，眼前是鲜血的惨烈现场。
只见爱丽丝跪在她面前，大剑插在旁边，身上都是撕开皮肉，深达内脏的致命伤口，甚至让人不禁怀疑是否还活着。
附近数十具伪人的尸体，剩下的伪人不知道是忌惮爱丽丝还是蒲公英，只是维持包围，没有敢再扑上来。
远处的街道可以看见仍然有伪人的身影正在赶来。
“干，咳咳，干得漂亮，小栖迟。”
爱丽丝一开口，便咳出血块。
“——前辈，没事，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我会救你出去……”
林栖迟嘴里混乱地念叨着，与其是对爱丽丝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是魔法少女，就算拼上性命也得保护好后辈。”
爱丽丝嘴里喃喃着，像是下定决心一样。
“前辈，我，我马上带你突围，然后就去找治疗师……”
泪水挤满眼眶。
视线模糊。
不能哭。
不能再在前辈的面前哭出来。
林栖迟正要把爱丽丝撑在肩上扶起，却被爱丽丝拦下。
爱丽丝的双手放在林栖迟的脸上，额头轻轻相碰。
“……小栖迟，以后少熬夜玩手机，再忙也要记得吃早饭，要多交几个朋友，还有——”
“等等！前辈，你在说什么啊！”
林栖迟从爱丽丝的话语感受到了什么，慌忙打断，试图抓住爱丽丝的肩膀时——
爱丽丝一推，林栖迟满脸惊讶，向后倒去，身后的空间如同碎掉的玻璃一样打开了一个缺口。
“——前辈！为什么！我们不是要一起活着回去吗！”
林栖迟伸出手，死死握住了爱丽丝的手心不松开，半边身子已经被空间缺口吸附住。
爱丽丝垂下眼。
“……我的魔力只够支撑一个人转移了。”
“那我不走，我们一起突围啊！”
“可小栖迟你也已经没有魔力了，不是吗？”
爱丽丝耐心地缓缓说道，像是安慰闹脾气的孩子。
“可是……”
前辈说的没错，她的魔力已经见底了。
就算用了蒲公英，也不一定能突破包围。
一个耗尽魔力的魔法少女，和一个重伤的魔法少女。
最坏的情况，是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她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可是啊！我怎么能抛弃前辈啊！如果前辈死了，我也会跟着去死！”
林栖迟声嘶力竭地哭喊道，泪水涌出眼眶。
她知道无法通过大道理说服前辈。
那就耍赖。
甚至以命威胁。
也要将她的决意传达给前辈。
“……嗯，我知道的。所以，这是我这生最后的请求——”
爱丽丝满脸悲伤，放开了林栖迟紧握的手。
“林栖迟，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
这生最后的请求。
化作诅咒，轻易将她的希望粉碎。
“前辈！不要啊——”
如同时间倒流，眼前的空间像是碎掉的玻璃一片片回归原位，逐渐关闭。
最后，是爱丽丝淡淡的笑容，嘴唇微微开合。
然后是伪人扑上来的利爪，以及失去控制的蒲公英爆炸的火光。
……
“拜拜。”
◆
“呃啊！”
林栖迟从床上惊醒过来。
急促的呼吸猛然迸发，左胸口传来剧痛，整张脸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
“哈啊，哈啊……可恶！”
林栖迟慌忙寻找水杯，手碰到床头柜上的杯子时滑脱了好几次，终于勉强握住。她直接仰头灌下，转眼间就把整杯水喝得精光。
“呼……”
空杯子从林栖迟手中滑落，在房间地板上随意滚动。骨碌骨碌滚动的杯子碰到墙壁停了下来。
林栖迟用双手抹了一把脸。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向后仰去时，感受到了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床单。
……研究最近终于有了方向。
利用植物女王的魔法，想办法去培育可以寄生在人体内并发芽成长的种子。
接下来无论是用这种植物模拟伪人寄生，还是将伪人和爱丽丝分开。
甚至如果伪人会带着爱丽丝一起湮灭的话——
就用植物代替伪人，维持住爱丽丝的生命。
爱丽丝就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那样，她就能实现曾经的 “一起去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