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在家的日子，还是格外的冷清。

虽然父亲也来过几次。

“东京太金阳私立，还算不错，跟现在学校水平差不多。”

“嗯。”

“这是你自己定的事，很好。”

“至于你跟那个平民，断了就断了吧。不值得。”

他走的时候他腰挺得笔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四条院璃子，转身离开。

熄灯铃响过，房间彻底暗下来。

她躺在床上，黑色的双马尾紧贴床面，红色的眼睛望着窗户那一抹月光。

慢慢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那年六月，第一次月考。

……

圣和的一年级第一次月考，是出名的严格和苛刻。

课桌间隔开很远，书包统一挂到教室前面，教导主任亲自监考，皮鞋声在过道里来回。

扣，扣，扣……

这是独属于圣和学子新生的审判仪式。毕竟能来到这所学院的哪一位不是天之骄女？

四条院璃子自然不怕这些。

身为四条院家的长女，她家里有三位顶级家庭教师，外加一个九点准时回家监督的校董父亲，和一份从小学起就没掉出过前三的成绩单。

考前，父亲只说了一句话。

“我作为圣和学院的校董之一，你必须考第到前十名以内，才能不丢我的脸。”

发榜那天，公告栏前围了三层人。

她并没有多紧张，缓步走上前，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过去，从第一排看起。

“第一名，天野晴？”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这个月经常听同学说起。一年级来了位天使小姐，不管什么难事，找她，她都会解决。

丢了的手帕、断了的伞、没人敢送出去的情书，最后都能在她那里得到一个下文。

璃子不信。这世界上没有人什么都解决得了，而且她为什么会这么不求回报？

是有什么目的吗？

她继续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第十名，不是。第九名，不是。一路找下去，她的名字停在第十一行。

第十一名。

差一名。

对于父亲的教诲，她毫不在意，也无所谓，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让他失望了。

只是榜单旁边贴着单科成绩。她先找英语那一栏。她最好的科目，从小到大都是第一。

九十七分，第二名。

她皱了皱眉。

然后她看第一名那一行。

天野晴，英语，一百。

满分。在那次以严出名的考试里，全年级唯一的英语满分。

“满分吗？”

……

那天放学后，一年A班的门口，璃子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几十遍。

“……”

语气要平，下巴微抬不能显得讨好。毕竟她也有身为四院家大小姐的荣耀。

问完就走，等下次月考拿回名次，这件事就算翻篇。她连转身的角度都设计好了。

她推开了那扇门。

后来很多次，璃子试着回忆那一刻，都无法形容第一次见到天野晴的感觉。

午后的阳光斜进窗口，干净得像刚被水洗过。

人群在教室中央让开一个半圆，半圆中间蹲着一个人，正给一个哭红眼睛的女生，擦脸上的眼泪，又说了句什么，对方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

然后那个人像是察觉了什么站起身，目光转过来看向门口。

金色的长发，发尾泛着蜂蜜色。浅蓝色的眼睛，干净得像刚被水洗过。

那美丽的脸庞上，是让人窒息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刚好恰到好处温暖。

校服的每一寸都熨帖，连披散头发的弧度都像量过。那副身段挑不出一处可以挑剔的地方。

完美得不真实。

璃子听见心里有个声音，极其没有礼貌地说：天使。

原来这个词，是有实体的。

“我找……”练了几十遍的开场白一个字都没剩下来，这一刻，她只想跟她交朋友。

“你好，请问你是天野晴吗？”

“是我。”天使小姐朝她弯了弯眼睛，“有什么事吗，四条院同学。”

“你认识我？”

“大家都认识呀。”她说。

让开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合拢。璃子站在那片亮处的边缘，看着天野晴看着自己的眼睛。

四条院璃子却一颗心沉了下去。

她认识我只是因为我姓四宫院，不是因为我吗？

“四条院同学？”

……闭嘴。

我不想她叫我四宫院。

“等一下！！”

在她即将说出十分不符合礼节的话时候，被人打断了。

两把金色马尾先冲了过来，像两把刷子一样刹在两人中间。发量多得惊人，头上别着一枚草莓发夹。

“你是谁。”

“哦，陽菜啊！她是四条院璃子同学哦。”

“没听说过。”

璃子愣了半拍。

从幼儿园开始，“没听说过”这四个字，从来没有落在过她头上。天才少女。

四条院家的小姐她的名字在别人嘴里出现时，永远带着前缀，以及一段恰到好处的、礼貌的距离。

眼前这个双马尾直勾勾地看着她，说没听说过。语气平常得像在报今天的天气。

“还有，”马尾刷指着她，“你刚才，连名带姓叫天野晴啊！”

“她就叫天野晴。”

“叫是叫！加敬语！同年级也不能不加！”

“难不成你这家伙家里面没有教过你礼仪常识吗？”

四条院璃子哽咽了一下，黑色的双马尾抽动了一下，随后低声开口。

“那么？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日向陽菜的声音拔高半截，又矮回去，“……她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自封的吧？”

四条院璃子冷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这个矮个子金毛小屁孩一点好感都没有。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