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空洞、苍茫。

无论凌肆多少次来到这里，都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如同灰熊爪下拼命挣扎的鲑鱼。

这里是绝对的自由——没有重力，没有方向，更没有物质。

凌肆意识的投影，浮在其间。

灵魂，或者说是意识，没有自己的形态，她张开手，只能看到漆黑影子。

这影子不像男身的她，也不像现在的她。

当她不再观察时，连影子也散去了。

星光闪动，凌肆放弃观察，开始催动意识星空，不断攫取星辰之力。

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凌肆也算对此有所了解。

所谓星辰之力，目前来看有三种用法。

第一种，是直接使用星辰之力，将识海内的黯淡星图铸造明星，这也是宿星四相诀的主要修炼方式。

目前，凌肆已经成功点亮三颗明星了。

分别是青龙方位的角星，白虎方位的奎星，和朱雀方位的井星。

第二种，是将星辰之力投放在星图上，对世间万物进行推演拆解。

这是凌肆提升战力的主要方式。

修炼上，她的每一次灵力运转，都要依靠星图实时推演。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修为提升得极快，目前已达到筑基后期，同时也迈入了瓶颈期。

对于武法而言，凌肆自认为她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悟性。

什么战意啊，心境啊，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几乎一概不懂。

她只能靠着星图推演，强行去修炼武法。

至于星辰之力的第三种用法，目前来看还尚有些鸡肋。

那就是占卜。

只点亮三颗明星的星图，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几乎完全无法进行占卜。

在去黑水寨斩杀二当家的前一天，凌肆就尝试过占卜。

结论是大吉，但是当天，黑水河下游就发了洪水，把包括方坎树在内的数十万里土地都淹没了。

后来她又占卜回青云门的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

结论是大凶，可事实上，她一路平安，顺利抵达青云门见到柳知寒。

她占卜过很多次，大吉大凶，小吉小凶出现的概率几乎持平。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大吉大凶的事？

可见占卜这件事情，对于现阶段的星图来说，就是个笑话。

漆黑的意识之影晃了晃。

凌肆凝聚心神，继续收揽星辰之力。

一丝丝星辰之力，从盈盈的星河中流过，汇聚到识海中，团团凝聚起来。

凌肆估摸了一下，现在储存了大概有四盏的份量。

“盏”是凌肆自己定义的一个单位。

点亮明星，就像点亮一盏灯。

一盏的份量，大概能在识海中点亮一颗明星，或者推演一门入门武法，比如青云剑诀·密雨。

但是……

凌肆调出一盏的份量，投入星图中，试图去点亮玄武方位的斗星。

斗星逐渐亮起，随后高频闪烁起来，最后迸发一阵强光，彻底黯淡下去。

又失败了……

点亮角星的时候，凌肆只用了一盏的份量。

点亮奎星的时候，也是一次成功。

点亮井星的时候，凌肆尝试了五次，用了五盏份量的星辰之力才成功。

而等她点亮斗星的时候，尝试了十七次，也失败了十七次。

是概率性的问题么……

凌肆暗暗思忖。

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但刚才的不太像。

她之前点亮星位失败的时候，都是高频的闪烁，然后彻底熄灭，并不会爆发强光。

如果将之前的失败比作气球慢慢泄气，慢慢漏出星辰之力，那么刚才的场景就算是气球直接爆炸了，星辰之力凝实之后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凌肆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能将这颗斗星点亮，宿星四相诀在四个方位就全都踏出第一步了。

凌肆有预感，等到斗星点亮的时候，恐怕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而且，推演消耗星辰之力，但推演的能力只与星数挂钩。

修行越到后期，灵力运行越发复杂，推演难度也越大，推演速度和准确率大大降低，变相拖缓了她的修炼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宿星四象诀就失去了它本来的优势，修炼速度可能还比不上其他普通功法了。

如果不去点亮这第四颗星，不知得等猴年马月才能突破金丹期。

许久后。

她抬头看向这片星空。

美轮美奂，璀璨夺目。

在人间能看到的最美丽的星空，恐怕也比不上这里半分。

意识的投影忽然剧烈地晃了晃。

这片星空，是玄星戒倒映出来的。

换句话说，它并非真实的星空……

凌肆闭上眼，任由意识沉入海底，退出玄星戒中。

…………

现实。

凌肆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看向已经枕在他大腿上睡着的柳知寒。

柳知寒眉头微微蹙起，凌肆伸出手，微凉指尖按在他眉心上，轻轻地抚平。

见柳知寒的眉头舒展开来，她不自觉勾起唇角，然后一只手托着柳知寒的后脑勺，微微抬他的头，挪开屁股，把枕头抽了过来，垫在他的脑袋下。

做完这一切，凌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唔嗯～”

久坐的身体得到活动，凌肆不自觉呻吟一声，然后她发现，柳知寒已经睁开眼，他侧着头，两只黑洞洞的眼珠子在盯着他看。

凌肆重新坐回床边，她右手抚上柳知寒的脸，轻声地问：

“醒了？要不要再睡会？”

柳知寒嗅到了凌肆指间流溢的芬芳。

“不用了。”

须臾沉默了片刻，凌肆忽地又问道：

“夫君，你想看星星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凌肆笑了笑，抬起头看向窗外，这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错落有致地打在她脸上。

“还记得吗？我的宿星四象诀具有占卜的能力，在杀胡皓之前，要不要试着占卜一下呢？看看是否顺利。”

柳知寒坐起身，点了点头。

“你要怎么占卜？”

“我现在占卜需要借助一些外力……应天山上，监天司在那里设下观星台，今晚我们直接和皇宫里的人说去那里看看就好，毕竟那里也是明天国君登基的地方，我们身为仙师提前去那里考察，也是名正言顺。”

“我们今晚去看看吧。”凌肆补充道。

柳知寒瞟她一眼，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先是开飞舟，然后又跑人尚书府去，紧接着是赶了一整夜的夜路，现在又要陪凌肆去看星星。

好在他是元婴期，身体素质相当优秀，睡觉也不过是为了顺应自然规律，恢复精神罢了。

他揉了揉脑袋，点头同意。

“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