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和半夏在冒险者协会的最高层交谈，她的手中正在把玩着半夏给她的生命宝石。
“说是这样说……米娅知道的吧，在很久以前我和暮雪就认识了。”半夏对对手指。
“你放心吧，暮雪那个小家伙会明白的。”米娅则是十分自信地说着，“就算她不答应我也会帮你游说的。”
“米娅怎么对这件事这么积极……”半夏脑袋上的呆毛卷曲成问号。
倒不是不可以，但半夏总感觉怪怪的。
米娅和安娜对视一眼，安娜脸红着移开目光。
“嗯——大概就是遇到熟悉的场景了吧，半夏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想稍微帮帮忙呢。”
——
微风吹拂，这里是尚未被邪祟污染的海岸区，半夏和暮雪走在乱石之间。这里的小怪等级在30级左右，资源匮乏，倒也很少有人会来。
下午三点，虽然因为克拉肯副本的天气调整，靠近海域的地方是看不见太阳的，不过今天似乎偶然放晴，云层和浮空岛在海平面之上，太阳照得透亮。
“好久没有在海边散步了呢。”
半夏小步走在暮雪前面，海风吹拂，上次和暮雪一起在海边散步的时候还是在魔能回响的港口附近。
虽然说暮雪很容易地就被约出来了，但是半夏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师傅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吧。”
“嗯，来这边坐。”
半夏坐在略微突出的悬崖边，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小脚，悬崖之下是正在翻动的海面。
半夏轻轻呼出一小口气，暮雪哒哒哒地走到半夏身边，也坐了下来。
微风轻轻拂过半夏耳边，海浪拍打着岩石，半夏不自觉地眯上了眼睛。
“师傅看起来好像有点难受的样子。”
“是呢，往往在做出决定前犹豫的这个时间是最难受的。”半夏轻轻拉住暮雪的手，“暮雪也休息一下吧，我想吹一会风。”
“嗯，我听师傅的。”暮雪也轻轻握住半夏的小手。
“暮雪……你觉得我和你打起来的话，我有几成胜算？”
“恐怕连一成都不到呢，师傅。”暮雪则是很直白地回复了，“就算是剑术我也很有自信呢，师傅如果只是用单手剑的话，因为师傅现在只是魔法师嘛。”
“说的也是呢。”
“不准备把我带回莉莉丝那边吗？她的惩罚可是很严重的，虽然作为冒险者的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进去的话，多半要重伤修养个两三年吧。”
“半夏师傅，我不是为了莉莉丝而来的。”
“为了我？”
“嗯，也许练习剑术确实是我的兴趣之一，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的想法，这一切只是为了能留在半夏师傅身边一起旅行，真想回到以前环游世界旅行的那段时光啊。”
暮雪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眼前的画面穿过雪原、天空、海洋……
那时的半夏近乎病态地逃避和NPC的交流，害怕接下来出现任何的意外。
直到最近，塔莉娅把她变成了小萝莉，索菲娅死而复生成为爱丽丝，自己的妹妹进入游戏，已经和米娅成为朋友之后，半夏这才稍微放下了自己的心灵防线。
“我呀，不只是希望能够拥有一个能够依靠的对象呢。虽然半夏师傅现在对我也很温柔，但直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了我想要的东西。”
半夏睁开双眼，看着暮雪，而暮雪似乎已经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暮雪的眼神有些躲闪，但她并没有因此停下。
“和爱丽丝，轻语她们不一样，我希望我不只能够和半夏师傅维持友谊，因为是学生就不能表达自己心意……什么的……”
无数次看着半夏的目光没有说出来的话，今天暮雪终于说出来了。
……
不知何时，原本放晴的天空已经阴沉下来，原本轻轻吹拂的海风消失，气温下降，狂风大作。
“暮雪，如果说把你带出血族城堡的是莉莉丝，那……你会喜欢她吗？”
“为什么要这样说？”暮雪不解地看着自顾自站起来的半夏。
……
毕竟真正来算，半夏变成女孩子不过三四天的时间，至于实力方面……就算塔莉娅再怎么给她带来了上限很高的补偿，现实的弱小是没办法弥补的。
而最重要的是……虽然半夏不想承认，但变成女孩子之后，无论是外观还是心理，自己的变化确实很大。
“暮雪，我……我并不是无可替代的人吧。”半夏的想法和米娅猜测的相差无几，暮雪心中稍微地有些触动。
“不——不是这样——”
“我已经不是那个能够只用单手剑就能击败暮雪的师傅了。”半夏摇摇头，“而且……我说不定已经没办法变回原本的半夏了。”
半夏低着头。
如果说以前的她还有底气能够以师傅的身份自称的话，那么失去了这份力量的她究竟算什么？
“不，半夏是不可替代的哦。”
暮雪拉起半夏的手。
“无论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一样喜欢。”
半夏抬起头来和她对视，雨点渐渐落下，暮雪灰色的发丝上夹杂着晶莹的露珠，血色双瞳温柔地注视着半夏，她的表情说不上是多么期待或者激动，只是一抹浅浅的微笑。
“半夏，我喜欢你。”
“师傅应该有喜欢的人了吧……虽然有些冒犯，但是暮雪已经忍不住要这么说了，就算我只是师傅的学生。”
“不不……师傅不要有心理压力，如果拒绝的话我也能理解的，不如说，能说出这句话我就已经满足了。”暮雪脸红着摆摆手，生怕半夏说些什么不好的话。
无论结果是什么样，暮雪最终还是以学生的身份开口说了出来，一点一滴积攒的感情最终只能由短短的一句话来承载，但暮雪已经觉得足够了。
嗯，今天就稍微自私一点吧。
“暮雪。”
半夏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怎么了，师傅？”
半夏脑袋上的猫耳也被淋湿，绒毛上挂着细小的雨滴，水流开始成股地划过半夏的脸颊。
“现在的我……也值得暮雪喜欢吗？”
“当然，半夏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师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永远爱着师傅。”
无论是下本战斗还是生活，半夏早就习惯了暮雪在身边的日常，而暮雪也一直一成不变地喜欢她。
原来是这样啊。
无论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境地，暮雪总会成为自己身边最令人安心的小家伙。
哪怕是变成女孩子的现在。
半夏轻轻呼出一口气，是时候给暮雪一个完美的答复了。
“暮雪，你还记得吗，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暮雪就拉着我一起决斗呢。”
“作为这一小节的收尾，暮雪愿意接受我的挑战吗？如果你能够战胜现在的我，那么暮雪就算是出师了呢。”
半夏松开暮雪的手，长剑在她右手闪闪发光。左手则拿起了另一只形似长剑的树枝，做出了双剑的战斗姿态。
【挑战规则：无限制】
【武器类型限制：无】
【契约既成，拟定胜负赌注】
【双方自定义赌注：指令型】
“嗯，来做个了断吧。”暮雪看着半夏第一次向她做出了双剑的起手式，也知道半夏此刻是认真的了。
张开双翼飞向云层，暮雪右手紧握血色长剑，无论半夏接下来会用什么道具或者技能，她都下定决心要击败半夏。
【战斗开始！】
「奥术·暴雨」
血滴如雨般落下，半夏拉开防御卷轴，乳白色的轻薄光芒出现在半夏周围。
「奥术·暴雨」作为AOE，不过是暮雪逼迫半夏使用道具的第一招，而在双重吟唱之下，血色长枪穿破三重法阵，朝着半夏急速射出。
“轰——”
半夏脚下的石崖被轰得粉碎，烟尘弥漫，暮雪清楚地看到了半夏恰好扭过了这一击。
不过——
暮雪朝着半夏飞射而去，血色锋芒直指半夏。
半夏的「瞬步」可以在面临无法抵挡的攻击前瞬移到敌人的身后，但只要把半夏拉进近距离作战，就算是凭借「瞬步」离开，半夏也不可能再逃出自己的……
【-160553！！！】
……
半夏……你这个笨蛋。
最喜欢半夏了。
穿过烟尘，暮雪的长剑重重地贯穿了半夏的胸口，将半夏钉在了碎裂的岩柱上。
半夏没有使用「瞬步」，没有格挡，甚至没有躲避。
“呼……虽然只是百分之20的疼痛感，但是贯穿伤果然还是最疼的呢。”半夏勉强维持笑容，抬头看着暮雪，因为挑战规则的锁血，半夏并没有死去，而是在不断地涌出鲜血。
“……暮雪，你赢了哦，现在你就已经顺利出师啦。”
【胜者：暮雪】
【挑战结束！】
“师傅？为什么——”
“呼……从现在开始，暮雪已经不用再以学生的身份和我交流了。魔能回响那天的告白，伤害了你很久吧？”
“果然还是……要让暮雪从这里走出来才行呢。”
钻心的疼痛模糊了半夏眼中的世界，但她还是拼尽全力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
“暮雪，我爱你。”
以前的她为了逃避暮雪的感情，偷偷把暮雪的爱意曲解成了友谊之间的喜欢。
原本以为这样可以稍微和暮雪保持一点距离，不过现在来看，以前的自己真是个大笨蛋呢。
唔，大概要用一辈子来偿还暮雪了喵。
暮雪抽回长剑，紧紧地抱住半夏。
“太用力啦……会掉血的哦。”半夏无奈地喝下一小支生命药剂，轻轻抚摸暮雪的后背。
雨越下越大，不过怀里的暮雪却很温暖，暮雪飞向石崖上的一角，随后收起翅膀，顺着半夏一起躺倒，彻底倒在半夏的怀里。
“呜呜……半夏……半夏……”
“不哭不哭，半夏已经回来啦。”
半夏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温度，心中有股莫名的冲动。
一切的担心和懦弱都在暮雪的包容下消散，变成女孩子之后漂泊无依的半夏终于找到了一处小小的落脚点。
自己始终都被暮雪守护着啊。
“唔，唔欸——”暮雪慌慌张张地被半夏抱上来了一点点，泪花还在她的眼中打转。
嗯，虽然自己也是第一次……不过……
半夏轻轻拨开暮雪的发丝，温润的呼吸再次重叠，她轻轻贴上了暮雪的脸颊。
虽然这次暮雪的脸也红彤彤的，不过这次不是贴贴暮雪的额头了。
如暮雪所想，半夏贴上了她的嘴角。
“唔，唔唔……”
半夏闭上眼睛，抱住暮雪之后，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暮雪的心跳都在加快。
虽然没有熟练度的半夏只是轻轻地吧唧了一小口，并没有贴上很久，不过暮雪赶忙追了上来，咬住了半夏。
“唔唔……”
现在则是半夏被暮雪抱住了。
血族标志性的小牙齿轻轻咬住了半夏的脖颈，不过半夏并没有感到疼痛，暮雪似乎并不是单纯吸血，而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血族的初拥，签订契约，会把对方完全变成血族，不过和一般的初拥不一样，暮雪似乎把身份逆转了过来，半夏是妈妈，暮雪作为提供血族血液的存在，居然在契约里认定为女儿。
“半夏妈妈，这样……可以嘛？会有些疼哦？”
“不用这么畏畏缩缩的啦，我没问题。但是，这个契约上面写的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半夏戳戳暮雪的侧腹。
“那就……主人？”
“欸，叫我半夏就好……”半夏赶忙摆手，刚刚才从师生身份里剥离出来，暮雪这是要闹哪样？”
“但是初拥的话是有上下关系的。”暮雪对对手指，“那……要不还是叫妈妈？”
“毕竟半夏妈妈也很温柔呢。”
“……你还是叫我主人吧，事先说好，我不会用这个身份强迫你干什么的。”半夏小脸绯红，移开目光。
虽然妈妈听起来也不错，不过事已至此，在主人和妈妈的称呼中，半夏只好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妈妈的话，太容易被人误会了……而且自己和暮雪还是恋人关系，哪有一边谈恋爱一边互相叫妈妈女儿的？
“是温柔的主人呢。”
半夏无奈，也许……也许暮雪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唔，如果这对你来说很有意义的话，我很乐意喵。”
……
“从今天开始，半夏就是我的初拥了。”
“唔……变成血族是这个感受哦，感觉皮肤变得更加细腻光滑了……”
“欸，对了……我有没有说过，现在的半夏其实很可爱来着？”
“嗯……有……有吧？暮雪酱要干什么呢——呜喵！这里不可以啦……”
风声渐止，雨点也不再滴落，两人躺在石板上，身边是潮起潮落的蓝色海岸线，海平面上的层积云终于恢复了平静。
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夕阳将躺在石壁上的一对灰白色百合花染上一抹淡紫，像是沉暮时分被暮色染上的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