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她还是默念出了灵具之名。
在千纮身后被呼唤出来的净瑠璃,同她主人此刻的状态一样,露出的手脚与脸庞布满蚀痕,唯有依靠万璃不断供给的灵力,才勉强维持住了完整身形。
可人偶还未出手,就被千纮察觉到她的存在。
“阿璃,你真的学坏了~”观月千纮头也不回地抓住净瑠璃的头,指尖轻轻发力,灵具便失去了动静,“打断别人说话可不礼貌,没人教过你吗?”
收起手,少女抬起头望向逐渐阴沉下去的天空,灵光一闪般打了个响指,得出早就想好的结论。
“也对,不仅仅是我,就连父亲、母亲和阿穗他们也不在你的身边,跟着观月千代和一个早该死掉的人...的确学不到什么好事。”
借她注意力分散的间隙,万璃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按在了少女的胳膊上,像是要通过肢体接触将腐虫与新鸟带给对方。
然而背弃誓言的惩罚又怎会如此轻易就转嫁于她人?
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随随便便就甩开了自己的手,观月万璃只能用刚被修复好的嗓子愤怒地驳斥道,“恶魔!不许顶着千纮姐的样子...说我的家人!”
“恶魔?”观月千纮戏谑地看向万璃,幽幽开口,“作为亲姐姐的我也能获此殊荣,还真是感激不尽呀~”
刻意加重的“也”字让短发少女不禁咬紧牙床,欣赏到美妙神色的千纮则不急不慢地从怀中掏出对方想要的证据来。
除却尚在千代身上的花蝶发卡与白鹤耳坠,包括【挽松辞】在内的七件灵器全都聚于少女的掌中。
“可以认清现实了吗?还是说阿璃你要继续抵抗,告诉自己,母亲或是阿穗她们俩人的其中之一拿走灵器不来见你,结果不幸被我杀掉了呢?”
两难的问题被赤裸地摆在观月万璃面前。
是记忆中那个自信到发着光的千纮姐化成了魔鬼从黄泉归来?
还是某个通晓观月一家信息的诡异残害了母亲或是百穗姐,又装作千纮姐出现在此?
不想选,哪个答案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已经失去所有的幻想了。
千纮姐才不会杀人...美树和千代,最后是自己吗?
万璃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可惜,观月千纮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对方,“你不会想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掉吧?”
腐虫与新鸟交替的身体折磨还远远不够,要用言语在心理上也彻底摧垮她。
“就不想知道上一次的自己,是怎样逼着千代立下血誓的吗?”
上一次?
少女口中的关键词让观月万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方才被苦痛影响,下意识遗漏掉的那句“重新开始”也在脑中再度浮现。
还有机会。
只要这次的自己能记住一切,就不会让这样的情形重演。
哪怕...
观月千纮忍住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在万璃睁眼前控制住了表情,期许地望着她道,“这次可不许打断咯~”
......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自町屋的小小厨房传来。
因为学校的突发活动,待观月万璃回到家,已经快五点了。
她自进了走廊,就瞥见阿婆在柜台后忙碌的身影,那么是谁在烹饪晚餐自然不言自明。
于是,她推开半腰门,与阿婆问了声好,便走到货架处拿下了今日仅剩的饭团。
“哎?小璃啊。”看清孙女拿走了什么,潮崎玲赶忙叫住了她,好心地提醒道,“马上就吃晚饭啦。”
“我知道阿婆,但我就是想吃您的手艺。”万璃努力冲老人笑了笑,不等玲有所反应,便作出补充,“千代烧的,有您与她一起吃就够了。”
将大饭团带回房间,把书包挂上座位,少女莫名地察觉一丝不对劲来。
刚刚在客厅的时候想着事情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回忆起来,观月千代放在餐凳上的书包里面,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气息...
她做事从来不会优柔寡断。
踏出房门,观月万璃走到餐桌边。
那股气息牢牢锁在千代的书包里,她拉开拉链,轻而易举地便翻找出了源头,少女自己都没想到能够这么顺利。
那是一幅精美的画,打眼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没系统学习过的人能画出的作品...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当纸张被正式拿出,万璃才感受出它的不详。
[必须尽快处理掉才行。]
可她还没有施行心中所想,就与画的主人打了照面——千代正巧端着做好的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万璃~吃饭啦。” 千代抬眼,见妹妹手里拿着自己的画,还有敞开的书包,微微一怔。
但她没有计较妹妹私自翻书包的举动,而是尽可能放柔了语气,给万璃找了个台阶,“是肚子饿到把书包都给看错了吗?快去叫阿嬷吧,我们一起吃。”
说着,千代走过餐桌来到另一头,伸手想去拿回自己的包。
此番情景,在万璃的眼中却是千代想隐瞒罪责的表现,她立刻举起画纸,厉声询问道,“画,哪来的?”
“啊?”
千代没料到,万璃竟然对画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只是她脑中回忆起的风景,就顺势画下来了。
但看到对方严肃的神情,少女还是解释道,“是我画的呀,就在刚刚最后一节美术课上画的。”
“把它给我。” 万璃的话语很简短,也很强硬。
千代露出勉强的表情,作为进入高校后第一堂美术课的作品,她本来还打算保留下来的,但如果是万璃的话...“好。”
少女不知道,就是自己犹豫的举动,让本就怀疑她的万璃,心中防备又上升了几个档次。
观月千代是不是就是为了等自己将画要过来才装成这副模样?
收到画的人会遇见事情?还是处理掉的人会遇见事情?又或者说只是碰到甚至看到都...
画的交接没有顺利完成,听见千代吃饭呼喊的潮崎玲便拿着果汁饮品走了进来。
看见在饭桌边的是姐妹两个人,老人欣慰地笑了,这似乎是让她们关系重归于好的机会。
“看我拿了什么来,是小千和小璃你们最爱喝的葡萄汁和青提汁哦。”
把两罐饮料都放了下来,玲瞧见万璃手中攥紧的纸张,好奇地道,“小璃,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不行!
听见阿婆的疑问,万璃顿时浑身一僵。
对千代长期以来的怀疑让少女心中的警戒线迅速拉了起来。
饭菜自己尚能检查,可事关未知事物,阿婆只是普通人...她不能沾到这幅画。
生怕身旁唯一家人出事的短发少女,被恐惧瞬间攥住胸口,来不及再多做解释,就捏紧手中的纸张转身冲出家门。
这一幕,在千代与玲的眼中自然是颇为怪异的。
就算她们想把万璃的行为当作不想吃晚餐的逃避,也难以说服自己。
“唉...这孩子。”
玲无奈叹了口气。
难道自己真的太急了吗?让小璃紧张成这样...已经快三个月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千代轻轻抚了抚老人的背,安慰道,“阿嬷,不要担心,我现在去追万璃,您等一会,我马上就带她回来的。”
言毕,少女取下围裙,将它随手放在了自己的书包边。
关门声再度响起。
町屋中又只剩下了玲一个人。
墙上那座巴伐利亚风格的咕咕钟,传出沉闷机械咬合声,不知为何,老人觉得今天这个声音格外刺耳。
咔哒~
雕花小木门弹开,木制小鸟探出身子,用并不优美的嗓音发出了五声“咕咕”报时。
已经五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