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彻底铺满圣汐城的街巷,细微的薄光透过窗户,轻轻落进星羽家的厨房。

星羽汐遥破天荒比往日起得更早。

往日这个时辰,她多半还赖在被窝里磨蹭,今日却早已系上小巧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虽未受过系统的厨艺教学,可这些年跟着母亲打下手,也不知道是耳濡目染还是遗传至古老的东方血脉天赋,柴米油盐、荤素搭配,煎炒烹炸,被她打理的得心应手,火候与调味拿捏得恰到好处。

灶火温温跳动,暖白的雾气袅袅升起,裹挟着浓郁的饭菜香气,漫满整栋房屋。

汐遥低头认真摆盘,将精心烹制、主打温补滋养的家常菜一一码进双层餐盒,荤素搭配均衡,每一样都是最能补充体力、缓解疲惫的菜式。忙活大半清晨,一切准备妥当,她刚将早餐端至餐桌,楼下便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星羽源一郎与星羽琉璃并肩走下楼梯,鼻尖先一步捕捉到浓郁的饭香,皆是微微一愣。

星羽源一郎眉眼带笑,满是意外:“遥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哦?难得有兴致亲自下厨做早餐了?”

汐遥擦了擦手,扬起一脸明媚的笑意,自然又随意地掩饰着心底的小心思:“没什么呀,我以后想自己准备带去学校的午饭,就提前练练手而已。快来你们女儿的手艺!”

“那我可得好好品鉴一番。”源一郎笑着落座,眼底满是宠溺。

一桌家常早餐,吃得温馨又安稳。汐遥看着父母满意的神色,悄悄松了口气,心底的计划愈发笃定。她不求别的,只希望这份悄悄准备的饭菜,能稍稍抚平希尔维娅连日以来的疲惫。

饭后,汐遥收拾好碗筷,背上书包,如常告别家人,前往圣汐学园。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晨光正好落满靠窗的空位。

空荡荡的座位依旧空空荡荡。

汐遥指尖轻轻蹭过书包里沉甸甸的餐盒,心底默念:果然,今天小娅还是没有照常到校。

她轻叹一声,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摊开书本,静静等候上课铃声响起。

清脆的铃音准时响彻教学楼。

和这些日子以来的每一天一样,最后一秒的临界点,教室后门传来了熟悉的轻微脚步声。

希尔维娅背着书包,气息微喘,利落落座,清冷的眉眼间藏着难以遮掩的倦意,却依旧身姿挺直,维持着自己一贯的自律模样。

汐遥侧眸悄悄看了她一眼,看着少女略显苍白的脸颊、眼底淡淡的青黑,心底的心疼又浓了几分。

一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

正午暖阳洒落,午休的喧嚣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或是去食堂就餐,或是在校园里闲逛休憩。

希尔维娅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敛去一身疲惫,习惯性起身,准备独自找个无人的角落,草草解决自己简单干涩的午饭。这些日子日夜奔波劳作,她早已习惯这般敷衍果腹,省下所有开销,奔赴自己心底的目标。

可她刚迈出一步,一道温柔清亮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等一下,小娅。”

熟悉的声音让希尔维娅的身体下意识轻轻一颤。

多年相处的本能让她瞬间绷紧神经,心底条件反射般升起戒备。从小到大,汐遥的主动搭话,十有八九都是各种各样的小捉弄。她微微侧身,清冷的眼眸带着几分警惕,已然做好了应对恶作剧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扑闹、玩笑并未降临。

汐遥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嬉闹,只是缓步走到她的课桌前,将怀里沉甸甸、保温完好的大号餐盒轻轻稳稳放在桌面上。

厚重精致的餐盒摆在眼前,温热的余温透过盒身缓缓散开。

希尔维娅眸光微动,眼底写满疑惑:“?”

看着她满是戒备的模样,汐遥眼底漾起浅浅的无奈笑意,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又自然:

“小娅,我最近开始学着做菜啦,但是第一次做便当,不小心做多了好多呢,根本吃不完。你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呀?浪费就太可惜啦。”

这话落在希尔维娅耳中,她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愈发警惕,眉头微蹙,满心狐疑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难道是什么新的整蛊方案吗?”

实在是过往的印象太过深刻,让她根本无法相信,一向爱闹爱捉弄人的汐遥,会突然安安静静给自己送午饭。

汐遥见状,鼓了鼓腮帮,又委屈又无奈:“小娅你也太过分了吧,我认认真真做了好久的!才没有整蛊你。”

说着,她不等希尔维娅拒绝,轻轻伸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她摁回座椅上,随即伸手打开了餐盒的盖子。

盒盖掀开的瞬间,温热的白气扑面而来,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荤素搭配的菜式精致干净,色泽鲜亮,每一道都看得出来用心烹制,没有任何奇怪的花样,更没有半分恶作剧的痕迹,只有实打实、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

汐遥微微前倾身子,眼底藏着初次给人做饭的紧张与期待,亮晶晶的眼眸直直看着她:“小娅小娅,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希尔维娅望着少女澄澈真诚的眼眸,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忐忑与期许,心底的戒备悄然一点点瓦解。

她忽然发觉,平日里跳脱爱闹的汐遥,竟也有这样温柔认真、小心翼翼的模样。

心底微动,她拿起一旁的小勺,轻轻夹起一口菜放入口中。

温热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鲜香软糯,恰到好处。

“好吃。”

希尔维娅没有丝毫敷衍,坦然道出真心。

她自幼在教会福利院长大,日子清贫拮据,衣食住行素来简朴。即便后来成为骑士候补,待遇稍有好转,可这座边境小城的教会资源有限,她从来吃不到这般用心烹制、营养充足又温热可口的饭菜。日复一日的粗茶淡饭早已是常态。

汐遥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满心欢喜:“真的吗?太好了!”

她当即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陪着希尔维娅一同用餐。

两人安静吃着午饭,氛围温柔又静谧。

可吃着吃着,希尔维娅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饭盒里的每一道菜、每一份主食,无一例外,全是高营养、补气血、缓解体虚、恢复体力的菜式。完全不是随意做多的家常便饭,分明是特意搭配、精心准备,专门用来弥补连日劳累、透支身体的餐食。

心底的疑惑骤然翻涌而起。

她抬眸,漆黑澄澈的眼眸直直盯着对面若无其事吃饭的汐遥,目光安静又锐利——

盯——

被她这般直直注视着,做贼心虚的汐遥瞬间浑身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连忙扒完最后两口饭,飞快收拾好餐盒。

她不敢与希尔维娅对视,慌忙站起身,语速飞快:“那、那什么!小娅,饭盒我拿去洗就好!你好好休息一下!”

话音未落,她便抱着餐盒,近乎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教室。

看着少女仓促逃跑的背影,希尔维娅紧绷的嘴角,悄然微微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清风掠过窗沿,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垂眸望着桌面残留的温热饭香,低声轻喃,语气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从这一天开始,汐遥像是忽然发现了全新的乐趣,又像是认准了某件坚定不移的小事。

她每一天清晨都会早起下厨,日日准备满满一盒营养均衡、温热可口的便当,以“做多了吃不完”的理由,日复一日给希尔维娅投喂。

就在日复一日的投喂中,星羽汐遥的十六岁生日,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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